“师姐!助我三息!”
沈秋韵剑势一荡,青虹暴涨,逼得蛊儡连连后退,树皮寸寸皲裂,黑血如泉喷涌。她嗓音绷紧:“三息——够了!”
陆白右掌拍向地面!
不是结印,是将掌心血狠狠按进泥土!
轰——!
地面毫无动静。
但黑狗突然仰头长啸!
啸声尖锐如裂帛,竟带着奇异韵律,一下,两下,三下……
沈秋韵眼神一凛——这不是狗叫,是《诛邪十二律》里的“破甲音”!当年诛邪司围剿南疆万蛊窟,就是靠此音震溃玄甲蛊群!
而黑狗,根本没学过这个!
陆白额角青筋暴起,左手五指如钩,深深抠进土中,指缝渗出血丝,却死死撑住身体不倒。他右臂上炭笔纹路,正随黑狗啸声一明一暗,仿佛地下真有地火脉络,正被这声音引动,沿着他画出的纹路奔涌而来!
三息将尽。
蛊儡脖颈那片玄甲鳞,边缘开始发红,继而变橙,最后灼亮如熔金!
“现在!”陆白嘶吼。
沈秋韵剑锋调转,不再劈砍,而是以剑尖为锥,裹挟全身灵力,朝那片发红的鳞甲中心,悍然一刺!
噗嗤——!
不是穿透,是爆裂!
鳞甲炸开,无数焦黑蛊虫如烟喷出,未及飞远,便被一股无形热浪裹住,瞬间蜷曲碳化!
蛊儡浑身树皮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森白骨架,骨架上还挂着未死透的蛊虫,徒劳弹跳。
沈秋韵剑尖一挑,削下它半块下颌骨——骨面赫然刻着一个扭曲符文,形如蛛网缠绕骷髅。
她收剑入鞘,弯腰拾起那块骨,指尖抹过符文,蹙眉道:“血蛛蛊母的烙印……这玩意,不该出现在青梧。”
陆白喘着气,慢慢直起身。黑狗走过来,用脑袋蹭了蹭他膝盖,喉咙里咕噜一声,竟似在邀功。
陆白抬手揉了揉它耳朵,忽然问:“师姐,你怎知它脖颈有玄甲?”
沈秋韵将那块下颌骨收入袖中,淡淡道:“三年前,我在南疆见过一只同样的。”
陆白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所以,你早就知道青梧有事。”
沈秋韵望着远处山雾,声音轻得像叹息:“不是我知道……是师父知道。”
“秋水真人?”
“嗯。”她终于转过身,直视陆白双眼,“她让我带你去青梧,不是历练,是还债。”
陆白怔住。
“二十年前,青梧西岭村起火那夜,秋水真人就在三十里外的断脊岭顶,观星。”沈秋韵一字一句,“她看见七盏绿灯升空,结成北斗状,灯灭之后,火起。她本可出手……但她算了七次卦,卦卦显示——若插手,观星阁将应劫于今岁秋分。”
陆白喉头一哽。
“可她终究没忍住。”沈秋韵从怀中取出一枚褪色的红绳香囊,递过来,“临行前,她让我把这个给你。她说,若你去了青梧,就打开。”
陆白接过。香囊入手极轻,却似有千钧。他解开系绳,倒出里面东西——不是丹药,不是符箓,而是一小撮灰白粉末,和半片焦黑的桃木。
桃木背面,那两个歪斜小字“阿白”,在晨光下幽幽反光。
他指尖颤抖,捻起那撮灰粉凑近鼻端。
是骨灰。
混着陈年桃木灰,还有一丝极淡、却深入骨髓的……母亲常用的茉莉香。
原来那场大火之后,有人悄悄埋了尸,又挖出遗骨,碾成灰,藏进桃符里,等了二十年,只为亲手交还。
山风忽起,卷起他额前碎发,也吹散那撮灰粉,洋洋洒洒,飘向青梧方向。
陆白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已无波澜,唯余深潭似的静:“走吧。”
沈秋韵点头,转身前行。
走了几步,她忽然又停住,没回头,只道:“陆白,观星阁的北斗剑阵,七人同修,缺一不可。但真正的北斗……其实有九星。”
陆白脚步一顿。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这是七显。”沈秋韵的声音随风飘来,清晰入耳,“还有二隐——左辅、右弼。它们不列星图,不入阵谱,却执掌阵眼枢机,一主生门,一主死户。”
“师姐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她终于回头,唇角微扬,眼里却淬着冰,“你若真想弄清楚青梧的事,就别只盯着那七具尸体。”
“要盯,就盯那个……从来不在尸体堆里出现的人。”
陆白望着她,忽然明白过来。
青梧七案,死者皆为摇光位下的百姓。
而北斗第九星“右弼”,主死户,镇阴煞。
若真有人操控这一切……
那人,该站在所有尸体的正上方。
——也就是,断脊岭顶。
他抬头,望向雾霭深处那座孤峰。
黑狗也仰起头,喉咙里滚出一声悠长低呜,像在回应什么。
山雾翻涌,隐约可见峰顶,似有座残破石亭。
亭中,无人。
却有一盏灯,静静燃着。
灯焰碧绿。
如二十年前,西岭村头升起的第一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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