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狗暴起扑击,利爪撕向那团青烟。烟影倏然溃散,却在溃散刹那,无数细如牛毛的黑丝从中迸射,如活针般刺向陆白面门!他不退反进,左手五指并拢,食指与中指闪电般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弧线——并非符箓,亦非法诀,只是单纯以指尖凝聚一丝灵力,沿着《符典》中“避劫纹”的起笔之势,轻轻一挑!
嗤嗤数声,黑丝尽数崩断,落地即化黑烟,腥臭扑鼻。沈秋韵冰剑横扫,寒气冻结余烟,却见那黑烟落地处,青砖表面竟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红小字,字字如蛆蠕动,赫然是同一句话:“烛灭则启匣,启匣则见‘祂’……烛灭则启匣,启匣则见‘祂’……”
“这是心蛊咒!”沈秋韵面色凝重,“以言语为饵,反复蚀心,中者神智渐溃,终成傀儡。”
陆白蹲下身,指尖沾了一点砖上血字,凑近鼻端轻嗅。苦涩中泛着铁锈味,还有一丝极淡的甜香——那是“醉梦花”的汁液,常用于调和巫毒,使其潜伏更深。他忽然想起陈狮虎曾提过,巫族五大部中,唯有“魇部”擅此道,而魇部圣物,正是一盏名为“千面烛”的青铜古灯。
“师姐,长风镖局总镖头叫什么?”他抬头问道。
“赵铁山。”沈秋韵答得干脆,“三十年前便成名于江湖,一手‘断岳枪’曾震退过三位筑基散修。”
陆白点头,目光扫过墙角一只倾倒的粗瓷碗,碗底残留半凝的褐色粥渣,渣中混着几粒饱满粟米——东宁城地处平原,主食多为麦面,唯独西北百里外的雾隐山,因山泉寒冽,特产一种黏性极强的黑粟,熬粥时需加三倍水,且米粒煮不烂,嚼之韧如筋络。
“赵铁山不是本地人。”陆白站起身,“他来自雾隐山。”
沈秋韵一怔,随即恍然:“难怪他总镖局选址在此,却不肯让家人随行……原来早知此处凶险,故意隔开血脉。”
就在此时,黑狗突然仰天长啸,声如裂帛,震得窗棂嗡嗡作响。啸声未歇,整座西厢房地面剧烈震颤,青砖寸寸开裂,一道幽暗缝隙自地底蔓延而出,缝隙之中,缓缓升起一尊半人高的青铜灯台——灯台无烛,唯灯盏中心,悬浮着一团拳头大小的幽蓝火焰,火焰跳跃间,映出无数张重叠扭曲的人脸,每张脸都在无声尖叫,嘴唇开合,吐出同一句咒言:“启匣……见‘祂’……”
沈秋韵冰剑爆发出刺目寒光,剑尖直指灯焰:“魇部‘千面烛’!赵铁山果然被炼成了灯奴!”
话音未落,灯焰骤然暴涨,幽蓝火舌化作数十条火蟒,裹挟着刺骨阴寒扑面而来!陆白一把拽住沈秋韵手腕往侧后急退,同时右手骈指如刀,凌空疾书——这一次,他不再描摹符纹,而是以指尖灵力为墨,以空气为纸,硬生生画出一道残缺的“镇煞符”!符成刹那,他胸前古镜微烫,镜面隐约浮现一缕金芒,竟顺着他的指尖,注入那道尚未完成的符箓之中!
轰——!
残符迎风炸开,金光如网铺展,火蟒撞入其中,发出凄厉尖啸,瞬间被金光绞碎,化作点点幽蓝星火,飘落于地,竟将青砖蚀出蜂窝状的孔洞。黑狗纵身跃入火光余烬,低头衔起一枚尚在明灭的火种,喉间滚动,竟将那点幽蓝火焰生生吞下!
沈秋韵看得心惊肉跳:“你疯了?!那是魇部本源之火,沾之即焚神魂!”
黑狗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鼻孔里喷出两缕淡青烟气,烟气袅袅升腾,在半空凝成一个模糊的符纹——正是陆白方才未画完的镇煞符最后一笔!符纹一闪即逝,却在消散前,将整间西厢房的阴寒之气涤荡一空。
陆白喘了口气,额角沁汗。刚才那道残符,若无古镜金芒加持,根本无法承载魇火之力,更遑论反制。他摸了摸胸口,古镜温润如初,仿佛刚才那缕金芒,不过是幻觉。
“千面烛现,灯奴必在近处。”他抹去额汗,目光如电扫过四壁,“师姐,赵铁山不是被炼成了灯奴……他是自愿献祭,只为困住‘祂’。”
沈秋韵一愣:“困住?谁?”
陆白走向墙角那只粗瓷碗,弯腰拾起,碗底血字已被金光灼烧殆尽,唯余一圈焦痕。他指尖抚过碗沿,触感冰凉,却在碗底内侧,摸到一道极细微的刻痕——不是文字,而是一枚小小的、歪斜的镜子图案,镜面凹陷,内里嵌着一粒比芥子还小的银沙。
他瞳孔骤然收缩。
荒帝祖钱上的纹路,与此镜纹,同出一源!
“师姐,”陆白直起身,声音沉静如古井,“我们接的不是查明凶案的任务……是替赵铁山,守住这盏灯。”
窗外,暮色四合,东宁城上空那层灰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旋转,渐渐凝成一只巨大无朋的、闭合的眼睑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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