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矾科技,耿直办公室里。

B端产品线负责人齐俊原,激情澎湃地介绍完企业端微信的最新进展后,看向耿直。

齐俊原心底莫名发慌,原本笃定的底气一点点消散,因为耿直的表现跟以往不太一样。

以往的耿直,肯定会提问很多问题,为了追求极致的产品体验,哪怕是产品的某个小瑕疵、小细节,都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可今天的耿直,全程未发一言,既不点头认可,也不提出质疑。

这份诡异的安静,让会议室里的气氛慢慢沉了下来。

齐俊原侧头扫了一眼四周,发现鞠世宝、宋擎、马彤彤、杨明霞、吕思雨一众高管,全都面露疑惑,悄悄交换着眼神。

唯一知道内情的,只有杜玉娇、舒蓓蓓和廖军三人,但他们也随大流假装疑惑。

僵持片刻,齐俊原实在扛不住这份压抑的氛围,轻声试探着开口:“老板,你看我们这份方案,还有什么调整指示吗?”

耿直闻言抬眼,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温和道:“没什么问题,你先继续往下说就好。”

这抹真诚的笑意太过有迷惑性,众人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紧绷的肩线纷纷放松下来,只当是他们多想了。

齐俊原长舒一口气。

他迅速收拾好情绪,顺势开启下一个议题,也是他近期反复琢磨的想法——企业微信更名。

“各位,我们这次研发的[企业微信],定位是服务B端,赋能企业,原名直白易懂,但我觉得问题很大。”

他刻意停顿半秒,看了眼一旁的CPO马彤彤,底气十足地继续说道:

“我多次跟马总和孙晓雯博士探讨过C端微信的核心理念,是连接人与服务,重心在身份和服务,有生活感,有人情味。”

“但[企业微信]这个名字,第一眼就自带刻板标签,满是职场管控感,给用户一种’上班专用、强制登录,只为工作考核”的刻板印象,太生硬,太有距离感,甚至有点反人性。”

“所以我们团队多轮研讨,打算换掉原名,取一个更贴合公司平等、高效、协作的企业文化,弱化管控感、强化连接感的新名字。”

话音落下,办公室内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讨论声。

舒蓓蓓当即皱起眉头,率先提出反对意见:

“俊原,你这个想法思路是好的,但太赶了。发布会近在眼前,所有宣发物料、海报、宣传片、通稿全部定稿落地,现在改名,根本来不及重做,发布会节奏全都会被打乱。”

齐俊原立刻笑着接话:

“蓓蓓姐,老板一直强调要拥抱变化嘛!产品还没正式上线,有更贴合,更优质的方案,及时调整才是对产品负责。”

“可成本和时间根本不允许!”舒蓓蓓无奈摇头,“整套物料重新制作、审核、投放,根本来不及。”

齐俊原下意识看向主位的耿直,想寻求老板的支持。

可耿直依旧闭目靠在椅背上,神色淡然,丝毫没有开口表态的意思。

吕思雨见状连忙打圆场:

“先别纠结物料的事,俊原,你先把你们敲定的候选名字说出来,大家先一起参谋参谋。”

“我们筛选了七个备选名:微伴、微连、微信名片、雨燕、云燕、云雀、飞雀。”齐俊原快速报出名单,眼神发亮,“大家可以畅所欲言,择优选择。”

名单一出,办公室的讨论瞬间变得热烈起来。

“我觉得原名挺好,企业管理本身就是反人性的,正式一点没毛病。”

“咱们公司的产品向来反套路,为什么不能在不反人性的基础上,做管理呢?就跟我们公司文化一样。”

“[微伴]不错,自带微信生态属性,一眼就能看出是同门产品。”

“[雨燕]更贴合,飞得最快的鸟,轻盈敏捷、极速响应,完美适配办公协作的需求。”

“[云雀]最好!云端协同、灵动轻快,寓意沟通顺畅、高效无阻。”

众人各抒己见,争论得热火朝天。

唯独耿直始终置身事外,静静听着众人讨论,眼底藏着无人看懂的思量。

坐在侧边的鞠世宝悄悄侧过身,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廖军嘀咕:

“军哥,老板今天状态不对劲啊,完全没了往日抓产品细节的劲头,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廖军摇摇头,表示不知。

十几分钟的讨论下来,大部分高管都被齐俊原说服。

大家一致认为[云雀]、[飞雀]、[雨燕]、[灵燕]这类轻量化新名字,远比生硬的[企业微信]更有质感,更有传播性。

但舒蓓蓓提出的物料来不及更换的问题,始终是无解的死结。

众人目光再次齐刷刷落在耿直身上,等待他最终拍板。

齐俊原深吸一口气,开口请示:“老板,你看更名这件事,我们要不要推进?"

办公室落针可闻。

耿直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齐俊原身上:

“俊原,你的产品思路没问题,候选名字也都很贴合定位。”

他顿了顿,接着道:“但是,我们要调整一下公司战略,本次发布会,企业微信暂时不上了。”

“啊?”

齐俊原和舒蓓蓓同时失声惊呼,满脸错愕。

前一秒还默许更名、认可产品思路,让齐俊原满心欢喜,以为自己的方案即将落地。

可下一秒,直接取消发布会首发,巨大的落差让他瞬间如坠冰窟。

过去整整一个月,他带着B端团队通宵赶工、迭代打磨,攻克了无数技术难点。

好不容易把产品做到完美适配,随时可上线,就等着发布会一鸣惊人,打出明矾科技B端产品的名气。

结果临上场,被直接按下暂停键。

“老板,不是……………”

齐俊原心底瞬间涌上一股委屈与不甘,甚至生出一丝荒唐的被欺骗感。

他一直无比信服耿直的战略眼光,可这一刻,心底积攒的信任,直接塌了大半。

舒蓓蓓的“震惊”程度不比齐俊原低。

现在不存在物料更换的问题了,而是直接用不着了。

她假装十分不解地直接开口道:

“老板,这......是为啥?直接砍掉发布会核心环节,太突然了吧??”

耿直微微颔首,语气平静道:

“我这段时间反复复盘市场,也和几位深度投资人沟通过。国内B端企业办公市场,企鹅早已深耕多年,凭借先发优势牢牢垄断了大半份额,市场格局固化严重。”

“我们现在强行入局,就是正面硬碰硬,性价比极低,根本啃不下这块蛋糕,没必要浪费核心资源死磕。”

“不是,老板!”

齐俊原颇为激动地直接站了起来:“你答应过我们团队的,要把这个做大做强,怎么能说变就变啊!”

“兄弟们信心满满地付出,就为了能在这次发布会上一鸣惊人啊!而且我十分自信,这个咱们肯定能大火!”

耿直摇了摇头:“俊原,我知道你的理想,明白你对这款产品的付出,但咱们要尊重商业规律,尊重市场。”

齐俊原还是很激动:“尊重市场规律,也要先拿到市场上去验证验证,才行啊!我很自信能成的,老板!”

房间里其他人都已经闭了嘴,只有年轻的齐俊原还在据理力争。

“俊原同学,你上一次的创业项目,是不是也很自信?你之前的其他几个创业项目,是不是也很自信?但结果呢?”

耿直这话一出,齐俊原顿时被噎住,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鞠世宝分明看到了齐俊原脸上,还是写满了不服。

耿直直了直腰,扫了一圈办公室,继续陈述他的理由:

“各位,我早在做微信之前,就说过,我们的窗口期很短,先发优势领先不了太久。一旦企鹅反应过来,我们的微信就会面临生死存亡的绝境。”

“我原本以为咱们能一直领先两个月,现在看来......”

耿直轻轻吐了一口气,才继续:

“微聊APP的语音通话功能上线后,企鹅的数据增长得很不错。而我们的微信,则面临新的增长困境。”

“企鹅太强大了,而我们摊子铺得太大了。即便我们短期内还能继续跟企鹅打擂,但长此以往,我们会被拖垮的。米聊已经及时止损了,咱们也要。”

耿直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很突然,太突然了。

突然到让房间里的众高管们都觉得不可思议。

廖军、舒蓓蓓、杜玉娇假装懵了,鞠世宝、宋擎、马彤彤、吕思雨、杨明霞等人是真的惜了。

良久,廖军率先打破沉默。

“老板,那,咱们的开放平台项目,还继续吗?”

耿直思索片刻,才回答道:

“我会给你们找新项目,避开跟企鹅的直接竞争。”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短期内,还是先继续做吧。”

廖军点点头:“明白。”

舒蓓蓓接着插话:“老板,那......咱们的发布会还继续吗?”

“邀约都发了,当然要继续。微信会像米聊那样,慢慢退出,而不是直接就不做了,毕竟还有那么多用户,咱还得对用户负责。”耿直道。

“那......老板,咱们后续的产品迭代方向是?”廖军再问。

“第一要务是尽快找到变现模式,当然是在确保不影响用户体验的情况下。广告业务就是一个好路子,彤彤和蓓蓓现在已经在策划中了。”

耿直说罢,看向马彤彤和舒蓓蓓。

“老板,快闪广告已经策划得差不多了,空了单独跟你汇报。”舒蓓蓓开口道。

“好。”

接下来,耿直便将未来的大致产品迭代方向雏形,跟众高管介绍了一番。

比如陌陌用户中有很多都不是微信用户,要从陌陌中导流过来之类的。

虽然马彤彤很担忧以陌生人社交为主的陌陌用户,大量导入以熟人社交为主的微信用户,会干扰微信的社交基础,但耿直仍旧“坚持”。

会议延迟到很晚,临近结束,耿直再次嘱咐道:

“本次会议结论属于公司机密,仅限于本房间内部。对外,对团队其他人,任何人都不可以说出去,明白?”

“明白!”众人异口同声,除了齐俊原。

旁边的宋擎用胳膊肘捣了一下齐俊原,轻轻提醒道:“俊原!”

好久没说话的齐俊原却突然说道:

“老板,既然发布会还照常开,那就应该让我们的企业端微信项目在发布会上继续发布呀!”

“俊原,不一样。”马彤彤接话解释起来,“微信还会持续运营一段时间,但企业端微信直接就砍掉了,不能再发布了。否则咱发布了以后又停止运营,是对企业用户的极大不尊重。”

闻言,齐俊原沉默了。

大概十几秒后,他深吸一口气,看向耿直开口道:

“老板,如果你要砍掉这个B端项目,我就离职,我要再拉一个队伍,把这个项目做下去!你可以把这个项目卖给我!”

耿直皱眉。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个刚入职不久,冲劲十足但明显不够成熟的小青年身上。

“俊原,别冲动啊!”鞠世宝笑呵呵拍着齐俊原肩膀安慰道。

“宝哥,我没冲动,我觉得这个项目真的能成!至少也要让我试一试,我才甘心!”齐俊原道。

“俊原,你还是太年轻。”鞠世宝劝道,“在公司战略上,老板还是比咱们强得太多嘛。”

齐俊原不为所动。

耿直盯着齐俊原看了许久。

见他如此坚决,耿直深吸一口气,语重心长道:

“俊原,即便我们这次发布企业微信,即便这次还能趁机火爆一把,但依旧无法改变企业微信最终折戟沉沙的事实,只会让我们损失更大。”

两人就这么僵持下来。

耿直脸上已有愠色,沉声道:“齐俊原,你是第一个以辞职威胁我的人,也是最后一个。”

所有人都知道,耿直鼓励员工跟他据理力争,尽情讨论,但绝不会允许员工威胁他。

眼见耿直的耐心已消耗殆尽,舒适时插话:

“老板,反正企业微信已经开发完了,也具备了上线条件,咱们就把这个能力开放出去吧,不为赚钱,就当做咱明矾科技为中小创业者做个贡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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