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山庄701室的餐厅里,暖黄的吊灯把一桌饭菜照得油亮亮的。
董宁今天做了四菜一汤————红烧排骨煨得酥烂脱骨,糖醋鲤鱼浇了亮晶晶的酱汁,蒜蓉空心菜翠绿欲滴,还有一碟凉拌黄瓜堆得冒了尖。
中间那盆冬瓜排骨汤正袅袅地冒着热气,汤面上浮着几粒枸杞和碧绿的葱花。
李哲埋头扒饭的姿势像一只饿透了的小兽,筷子在碗碟之间飞速穿梭,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腮帮子撑出了圆润的弧度。
他面前的米饭碗已经见了底,又伸手去够汤碗,骨节分明的手指攥着碗沿,咕咚咕咚灌了两口,放下碗时嘴角还沾着一粒亮晶晶的米。
李杰坐在对面,夹菜的手悬在半空,看着儿子这副胃口大开的模样有些摸不着头脑。
今天早晨还头耷脑的连早饭都不肯吃,晚上倒像换了个人,扒饭的动静震得桌板都在微微发颤。
“多吃点儿。”董宁笑盈盈地又往李哲碗里夹了一块排骨,眼角眉梢都是舒展的。
她整个人坐在那里,白净透亮,连说话的声音都比往日清脆了几分。
“嗯嗯嗯,我吃着呢。”李哲含着一嘴饭菜含混地应着,筷子又伸向了那盘糖醋鲤鱼,夹了一大块腹肉塞进嘴里,连鱼刺都顾不上吐。
董宁给自己盛了半碗汤,捧着碗慢慢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
“静静说我有C级上位修为,建议我出去'三大'工作呢。”
她说这话时满脸懵懂,像是别人告诉她今天菜市场的白菜又涨价了的那种随意。”咱们又不缺钱,干什么搞这些?”
李哲猛地抬起头来,嘴角还黏着那粒饭,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妈,你说你C级上位?开玩笑吧?你又没吃过茧囊!”
饭粒随着他张大的嘴颤了颤,掉在桌面上。
很多人的资质上限都没有C级上位!
李杰心里一紧,赶紧打圆场岔开话题,头在碗沿上磕了一下:
“你妈和徐静静懂啥,咱们家就是不要修行,安心过日子。”
他把话头利落地一拨。”你和郑雨诺咋样了?和好了吧?”
果然,李哲的注意力立刻被牵走了,嘴角另外那粒米被舌头一卷卷进嘴里,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带着点得意又带着点羞涩的微妙弧度:
“我们和好了。一会儿她来咱们家补习,她爸妈今天加班,晚点我送她回去。”
他说这话时腰板不自觉地挺直了些,脖子微微仰着,下巴抬出一个少年人想要显得成熟的角度。
“补完课太晚了,到时候我送你们吧。”李杰夹了一筷子空心菜,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别到时候路上碰到妖兽什么的。”
李哲微微一愣,摆了摆手拒绝,那姿态颇有些“你外行了“的意思:
“咱们南京城,哪有什么妖兽啊,大城市里有S级大人坐镇,我只在视频里面看过那玩意。”
他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腮帮子鼓着含含糊糊地说。”听老师说,只有那些四五线城市,才会经常有时空异变和妖兽突然出现搞破坏。”
李杰夹菜的动作顿了顿。他慢慢嚼着嘴里的空心菜,心里转了几转。
原来如此啊。
大城市有那么多修行人,自然的抚平了时空扰动。
妖兽在大城市的核心地带冒头,如果都是黑狗妖以下的水平,被围殴死的也快。
而那些偏远的小县城,一旦有时空异动,基建被毁、妖兽肆虐,修行人第一时间赶过去,也能解决。
对大城市的普通人而言,妖兽和时空扰动,更像是过去新闻里面的猎奇八卦频道。
他压下这些念头,把目光落回儿子脸上,看得出来,儿子很亢奋。
“郑雨诺为了我,放弃了修炼。”李哲放下碗,脸上漾开一层压不住的光,嘴角翘得老高,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似的往椅背上一靠。”所以我们和好了。”
李杰忍不住笑了一声,筷子在指间转了个花:“我儿子还挺有魅力的嘛!”
黄宁反射弧长,过了好几秒才“呀”了一声,起身过儿子的脑袋,在他额头上响亮地亲了一口,发出“啵”的一声,留下一个浅浅的油印子:“我儿子最帅了。”
“邦邦邦!”
温馨的气氛被敲门声打断了。李哲“噔噔噔“跑去开门,门一拉开便喊了声:“静静阿姨。”
徐静静穿着一件宽松的亚麻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间,一条深灰色的休闲裤,平底鞋。
她迅速换了拖鞋——动作熟稔得像回自己家————几步就走进了客厅,一屁股坐在餐桌前瞪着李杰。
“李杰,你………………”
李杰猜到她要询问宁的修行进度,抬手打断了她,冲李哲点了点头:
“你先回屋里学习。”
李哲好奇地探头探脑:“我还没吃饱呢,今天饭量特别大。”
但看着父亲难得认真的表情,还是缩了缩脖子,端着半碗汤溜回了自己房间,关门时只留下一道缝,耳朵偷偷贴在门板上。
李哲不傻,静静阿姨一直单身,眼下一副兴师问罪模样,俩人不会有什么猫腻吧?
李杰起身往客厅走,朝徐静静偏了一下头:“静静,来这边聊。”
李哲啥都听不清,只好放弃了。
董宁在餐桌前坐着,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终选择继续喝自己的汤。
客厅里,徐静静在沙发正中坐下,背挺得笔直,双手交握搁在膝盖上。
她那张脸和2000年左右几乎没什么变化——皮肤紧致,下颌线条利落,只是眼神比二十多年前沉淀了许多,像一汪被时间滤过的水,清澈底下藏着深不见底的暗流。
修行到C级,已经可以激活细胞,恢复青春了。
李杰在她对面坐下,从茶几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打火机的火苗蹿起来又灭了,一缕青烟袅袅升上去。
“我是C级中位。”徐静静开门见山,声音不高不低,每一个字都带着她特有的条理分明。
“我知道。”李杰吐了一口烟,烟雾在两人之间缓缓散开。
徐静静的目光透过那层薄烟死死钉在他脸上,像是要在他的表情里找到一丝裂缝:
“我回忆起一些事情。我做过一个梦,梦见和另外七个女人,包括董宁,在一处温泉里面,服侍..…………你。”
她的语气平稳,可每一个字都咬得格外清晰。”那是个很真实的梦,我在突破C级中位时突然记起了所有细节。”
李杰夹着烟的手悬在半空,烟灰无声地落了一截在茶几面上。
他强压内心的紧张,暗暗叹了口气。
张芬、董宁、林酥雪、鲍婷婷、纪汀兰、徐静静、白妙晴、白露老师。
徐静静可能是八女中最晚觉醒梦境记忆的一个,她的修行进境这么快,那场“大梦”的勾连恐怕起了不小的作用。
温泉、水汽、八道绰约的倩影,那些画面在陈抟的《大梦仙法》里串成了一整个完整的夜晚。
阴阳鱼被动威能,把所有人拽进了同一个梦境,在梦里有了夫妻之实。
“你找我,就是想说自己的梦?”李杰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语气尽量放得随意。
徐静静没有被他带偏。
她微微侧了一下头,目光里的审慎像显微镜的镜头一样收紧了焦距:
“若不是能够修炼,我不会记得这个梦。”
她的声音愈发沉下去,逻辑的链条在她的话语间一节一节地咬合。“这么真实的梦,我认为真的发生过。我昨天和宁确认了,她也记得有这么一个梦——二十多年前。其他的六个人我们不认识,所以没法求证。”
李杰暗暗叫苦。
昨晚替宁伐毛洗髓,刚刚晋升,结果今天就栽在了最细心聪慧的徐静静手里。
这是什么狗屎运!
他在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烟灰缸里的烟头暗了又明,他忽然了一下嘴,努力推出一副“你想多了”的表情:
“春梦啊,谁都会做啊。”
他把烟屁股按灭在缸沿上,身体前倾,目光里带着点促狭。“你年轻时候天天跟宁住,我不在的时候,谁知道你们俩女人干了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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