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窃窃私语从他一上楼就没停过。
“......那是哪国的打扮?头上连个方巾都不戴......"
“光天化日的,腿都露出来了......”
“那双鞋,你看见没有?那是什么东西?皮不像皮,布不像布…………………
“胖成那样还敢穿短衫,肚皮都快兜不住了,他不冷啊?......”
“别看了,说不定是个疯子。”
“疯子能上楼?这儿的茶钱可不便宜。’
李杰没抬头。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掌心那道阴阳鱼的纹路正以极慢的速度转动着,黑鱼追白鱼,一圈,又一圈,比前几天的转速稍微快了一点点。
就一点点。
从江西到京城,一个多月的路程,他一路走一路感应。
人仙的领域在水汽充足的地方最灵,江西、安徽、江苏一路北上,沿途的河流、湖泊、雨后积水的洼地,他全探了一遍。
坤卦的土黄光芒一直稳稳地亮着,但兑卦的银白光————那道代表泽、水、通达的光芒——总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一角,无法完整地亮起来。
缺了极小的一块。
兑卦的卦象在掌心浮现了无数次,但每次都缺那么一丝,像一副拼图少了最小的一片,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缺了就是缺了,卦象不全,灵力流转始终差一口气。
兑卦是铁拐李的本命卦象,李杰这一路期待感拉满。
他翻过长江,渡过淮河,穿过山东直隶。每到一个水脉汇聚的地方,兑卦的银光就会微微闪动一下,引着他往某个方向走。
直到进了京城,水汽混杂的市井气息铺天盖地,那道感应反而模糊了,像一滴墨落进一碗水里,知道它在,却捞不出来。
直到刚才。坐在二楼这个角落,粗瓷碗里那口苦涩的茶水入喉的一瞬间,左手掌心兑卦的纹路突然亮了一下,极轻极短,像夜里有人划了一根火柴,亮了,灭了。
李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掌心看了三秒。阴阳鱼还在转,但兑卦的银光已经沉寂下去,只留下一个极其微弱的余温,在他掌纹深处慢慢消散。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缓缓吐出来。
“......找到了。
他喃喃地说,声音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一个多月。从江西出发,沿长江而下,绕道安徽,北渡淮河,一路走到京城,横跨两千多里路。
中途他探过鄱阳湖的水底、巢湖的深处,洪泽湖的暗流,兑卦的感应若隐若现,像跟他捉迷藏。
并不在大湖里。
到了京城才真正锁定。
那片米粒大小的碎片——兑卦卦象上缺失的那一丝————就在京城某处。不近,隔着好几条街;不远,反正就在这座城里。
他端起粗瓷碗又喝了一口茶,让那股苦涩的味道在舌根上停了停。柴火味混着茶叶末子的粗粝感,像这座城池本身的质地——扎实、粗糙、能扛。
周围的窃窃私语还在继续,但他已经听不见了。左手掌心那枚阴阳鱼又开始转了起来,比刚才快了一点,坤卦黄光稳稳地沉在底层,兑卦银光在表层微微闪烁,像一只饿了一个月的野兽,终于嗅到了猎物的气味。
他放下碗,拇指在掌心那道鱼纹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还差四块。”他说:“这是最小的那块。”
米粒大小,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缺了它,兑卦不完整。只要把它补上......
他攥了攥拳,指节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窗外京城的热闹还在继续。正阳门外的大街上,车马的喧嚣和行人的吵闹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冲进敞开的窗户,灌满整间茶楼。那些穿绸缎的商人,穿官袍的文士、穿青衿的监生,穿短打的贩夫,全在这股声音里浮浮沉沉,
谁也不比谁更清醒。
只有二楼靠里的那张小桌边,一个秃头痴肥,穿着奇怪的胖子,正盯着自己的掌心,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刀。
东城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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