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再问蚀日鸦是什么,也没问为什么偏偏选中他。只是默默跟在张芬身后,穿过那条压抑冰冷的走廊,走向门外灼热的夏日阳光。
走廊尽头的磨砂玻璃门自动滑开,刺目的光线倾泻而入,将两人身影拉得很长。
张芬忽然停步,侧身看向他:“对了,刚才忘了说——你闭关那两年,我偷偷把你藏在小卖部阁楼里的旧日记本,全抄录进天眼察‘青冥档案’了。”
她眨了眨眼,笑意狡黠:“现在它是最高机密。编号QMX-001。谁要看,得先签三份生死状,再背完《全真戒律》全文。”
李杰脚步一顿,下意识摸了摸后颈——那里有一块硬币大小的陈年烫伤疤,是他十二岁偷烧柴火灶烤红薯留下的。
他忽然想起,自己穿越前最后看到的画面,就是小卖部阁楼木箱底部,那本边角卷曲、纸页泛黄的硬壳笔记本。封面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写着:“李杰的秘密,谁也不许看。”
原来……她早就翻过了。
原来她一直都知道,他在装。
可她不说破,只把真相折成纸鹤,悄悄放进他掌心。
李杰喉头滚动,终于低声笑了出来,笑声沙哑,却像久旱逢甘霖般舒展:“张芬。”
“嗯?”
“番茄炖牛腩里,多放点土豆。”
“……你当我是你妈?”
“你是我老婆。”
两人并肩走出认知防控科大楼,正午的阳光泼洒而下,将他们的影子融在一起,长长地铺在崭新又斑驳的水泥地上——左边是三区突兀浮现的青砖老墙,右边是一区锃亮反光的全息广告屏;头顶飞过一架载着C级巡逻员的微型无人机,机身喷涂着天眼察徽章;远处田埂上,几个孩子正围着一台卸货机器人,争抢它刚刚吐出的、印着“青冥子亲授·基础吐纳十八式”的练习册。
风拂过,带着槐花甜香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硫磺混着铁锈的腥气。
李杰抬头望天。
云层之上,一道肉眼不可见的黑色裂隙正缓缓蠕动,像一道尚未愈合的旧伤。
他指尖微动,左手阴阳鱼悄然旋转,一股温润却不容抗拒的引力自掌心弥漫开来——
裂隙边缘的扭曲光影,霎时凝滞。
三区稍岗镇方向,一只正扑向留守儿童院墙的蚀日鸦虚影,猛地僵在半空,翅膀上的火焰簌簌剥落,化作点点灰烬飘散。
没人看见这一幕。
只有张芬侧过脸,望着他被阳光镀上金边的侧脸,轻轻挽住了他的手臂。
她的指尖很暖,掌心有茧,是常年握笔、敲键、捏茧囊留下的印记。
李杰反手扣住她的手指,十指相扣,严丝合缝。
他们走过新旧交界处的裂缝,走过悬浮广告屏投下的光影,走过一群举着手机拍摄“S级大人日常”的少年少女,走过正在直播“今日修行感悟”的外卖小哥,走过蹲在路边调试AR眼镜的老太太……
小卖部的蓝色招牌,在街角静静伫立。
红漆褪色,铁皮卷帘半落,玻璃窗上还贴着二十年前的“农夫山泉有点甜”海报。
李杰的脚步不由自主慢了下来。
张芬没催他,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侧,任他望着那扇熟悉的门。
门把手上,积着薄薄一层灰。
可门缝底下,却漏出一线微弱却执拗的绿光——那是他当年随手插在门框夹缝里的绿萝枝条,不知何时已扎下根须,蜿蜒爬满整面墙壁,在烈日下舒展着油亮的新叶。
李杰抬手,轻轻拂去门把手上那层灰。
灰落,露出底下被摩挲得温润发亮的铜色。
他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旧门。
门内,是尘封的时光。
也是,他真正开始的地方。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