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杨慎一见到他,却直接笑道:“吴郡陆氏,与陆刺史是什么关系?”
陆象先咽了口口水,干巴巴道:
“是下官亲眷。”
杨慎对吴郡氏有些了解,不过也是因为先前在掖庭宫里睡了温王李重茂的生母陆氏,后者虽然是房州人士,却也说她自个是吴郡陆氏的旁支。
睡了几次,难免多听到几次吴郡陆氏的名号,在这个时代,男人女人都需要自抬身价。
但在陆象先心底,却已经是恐惧不安。
隋王,为什么会对自家了解的如此清晰?
杨慎没有转移话题,淡淡道:
“本王听说陆刺史之前一直在洛阳为官,官声很好,但本王也听说,淮南、江南一带,有些家族不是很老实,倚仗家族势力从朝廷漕运中牟利,陆刺史对此可有了解?”
“这.......下官平日里不通人情,但家里都是有家教的,下官一定会立刻修书送给家中,严厉管束家人!”
杨慎点点头。
但随即,他又轻飘飘的道出一句:
“江南有吴郡四姓,若是说陆家人没犯错,那陆刺史的意思,就是说其他三家在搞鬼了?
不管怎么说,本王不能随便冤枉人,到时候会好好查查的。”
陆象先顿时浑身被冷汗湿透。
“下官......”
杨慎记得,历史上陆象先以骨鲠刚正著称,在自己面前却吓成这个样子,实在是有些奇怪。
难道说吴郡陆氏真的做坏事了?
“明日夜晚这个时候,本王大概就已经在崔家做客了。
到时候,希望陆刺史能想好说辞,写信送给本王,本王会等你的信。”
“下官明白。”
正事说完了,杨慎笑着奉承了几句吴郡陆氏,吓得陆象先连忙道:
“下官家族早已没落,良田欠收,产业稀疏,算不上什么豪强;其他类似于兰陵萧氏、吴郡张氏等家族,反倒是一年比一年强盛。”
他不敢再细谈家族事务,怕谈出事,只能硬着头皮道:
“下官来之前,朝廷里出了点事情。”
“嗯?”
杨慎倒不会觉得皇帝或是其他关陇大臣会在这时候玩过河拆桥的狗血戏码,在东都不止有那些羽林军,此外还有六千名杨氏私兵。
陆象先深吸一口气,道:“圣人,御体欠安。”
在隋王屠完卫州之后,圣人就御体欠安了,甚至还特意让陆象先带话过来。
陆象先一路上其实也是酝酿了无数或是刚烈或是劝说的言辞,准备狠狠向王进谏,制止对方的暴行。
但是真到了面前之后,他没话了。
对方可是隋王,自己为什么不顺从对方呢?
好在借着这四个字,陆象先壮着胆子道:
“朝中最近几日进谏的人很多,恐怕圣人也是心存几分仁善之念,隋王可自斟酌。
凡事有不可不为,也有可为可不为。”
事情已经到这种地步了,河北士族损失惨重,若是人家到时候真的服了,你作为臣子该点到为止,不要再让圣人添一块心病了。
圣人显然是觉得已经够了。
但很快,陆象先就从隋王脸上看到了一丝让他不安的笑容。
“大王,圣人他………………”
“陆刺史。
“下官在。
"
杨慎站起身,负手而立,看着对自己躬身施礼的卫州刺史。
“发陕东道行军大总管令,调河北各处兵马,包围清河县,哪怕是一只鸟也不准飞出来!”
陆象先骇然。
杨慎没有在乎他的反应,自言自语道:
“他这是觉得,我之前做的还不够。”
“做的,还是有点不够。”
皇帝看着正抱着孩子的皇后杨氏,眼里露出几分温柔,后者头也不抬道:
“二郎已经替你沾了一手的血,到时候人家怨恨,只会怨在二郎身上,你还想如何?”
“唉......你终究还是不懂。”
皇帝叹了口气,自己故作姿态,像是青楼婊子一样搔首弄姿给全天下放政治信号。
固然有大部分人会误解,觉得这是皇帝点到为止的信号,但反过来,杨慎接下来的作为,反而会向世人”解读”出皇帝的真正意味。
他做什么好事坏事,其实最后都会让外人觉得,这是皇帝的授意,反而不会怨恨到杨慎身上。
皇帝发出一声叹息。
“好在,二郎会懂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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