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桓范此时有无数话想对郭淮来讲,可是望着城外远处蜀军的军队,桓范终究无言以对。
隔了良久,桓范才有一句话回复郭淮:“事已至此,如今奈何?”
二人并肩站着,不再发声。
严格来说,满水流至此处之后换了名字,名为皂水。
皂水左岸是前汉的建章宫旧址,时至今日早已破败不堪,只有残址留存此间。建章宫前殿、双凤阙、渐台、神明台,太液池等等也都荒废,甚至那个标志性的铜人,此前也被魏国皇帝曹睿以取仙露为名,令人从这里取走,搬
移到了洛阳。
可以这般说,在司马懿、郭淮二人掌管关中军事期间,修好了这座长安城的城防,已是一件颇为艰难的功绩。
蜀军从西南边而来,军阵逐渐向北蔓延,开始有在长安城西建章宫旧址处立寨的意思。
二人就这样向西边望着,漫无目的的注视着,丝毫没有领兵出城欲要阻止的意思。
隔了大约有半个多时辰,郭淮这才开口问道:“桓将军,你说洛阳现在是何情状?”
桓范面无表情地摇头说道:“关中发生了如此大事,洛阳城中当在想着如何救援关中,还能有何情状?只不过,你也好,我也罢,你我二人终归是负了朝廷之期盼,无颜以对天子和大将军。”
郭淮再问:“桓将军,你我二人有责,可这并非全是你我二人的错。朝廷会将我们二人都调走吗?会都调回洛阳问罪吗?”
桓范想了一想:“不论如何,守城总该有个主将,你我总该留一个在此的吧?”
郭淮听到此语,转过身来看着桓范,缓缓说道:“桓将军,此战之罪非你我二人能担得起的。此时此刻,你我二人能否再合作一番?若朝廷要罪我,你将我留在此处。若朝廷要罪你,我也将你留在此处。战事如此紧迫,长安
如此大城,由两人指挥防守又有何妨?”
“且拖一拖,总比速速降祸要好!”
桓范双眼闭紧,深深吸了口气,而后又将其长长呼出,似要将腹中的郁郁与不快都吐出一般:“郭都督,这就不必了。如若朝廷要罪你,你是多年的关中都督,对防守必有裨益,我可以留你一二。可是如果朝廷若要罪我,那
我回去引颈就便是,绝无二话。久受曹氏的恩典,还回去也就是了,无甚可惜。”
郭淮长叹一声,摇头不语。
实际上,郭淮已经从桓范这里得到了满意的答案。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如有万一,桓范愿意相救,这就足够了。
你死不死与我有何干系,我自己不死就好!
说完这些话后,两人之间再无言语,他们二人是真的没什么可说的了。
军中死伤的那些军卒已经可以不谈,单单论及军中那些将领,王昶、鲁艺、李隆、夏侯玄、王濬等人都已失陷军中,下落不明。
那么多二千石都折在了槐里,想起来真如玩笑一般,一群人去,一个人回!
世间最凄凉和最令人惊惶之事莫过如此。
时间渐渐过去,两人也一直站在这里无语。
桓范知晓,他当劝不动郭淮调兵防守了,那就不必劝说。郭淮现在人在西边,将西面的防守尽数委派给他就是了。
可是,事情的发展往往与人的判断背道而驰。
下午未时末,从洛阳方向传来的军令紧急快马送到了长安城中,而后被迅速送到了桓范和郭淮二人的身前。
桓范率先看过此令,脸上的表情一时阴晴莫测,甚是复杂。
郭淮见得桓范如此情状,也不讲究什么体统了,当即大步走至桓范身前,侧过头挤到近前去看。可当郭淮看清上面的字迹以及结尾处的大将军印绶的时候,竟也一时觉得荒唐起来。
“朝廷下的这是什么命令?”郭淮当即怒道,“城中兵力本就不足,哪里还能再调兵向东呢?守城就指着这一万中军骑军。若是将这一万骑军调走,长安城如何能守?痴人说梦!”
说罢,郭淮将这封帛书猛地从桓范手中夺了过来,本欲上手要撕,可终究没能下手,还是将其重重在地上:
“实在是昏了头了!”
桓范静静看着郭淮这般动作,心中竟然显出了一丝同情之感。
不管怎么说,朝廷的调令中写的还是令征西将军桓范率一万中军骑兵向东速速行军,驻华阴,以待朝廷后令。
这说明至少大将军府现在没有要罪他的意思。
同样,这封文书中写的还是令关中都督、镇西将军郭淮统管长安防务之事,说明现在也没有要治罪于郭淮的意思。
不得不说,凭借郭淮手中现在的军队,要守这么大的一个长安城,难度还是太大了,甚至大到了郭淮当即失态恼怒起来的程度。
桓范深深吸了口气,弯腰将地上的那封军令拾起,掸了掸上面的灰尘,好生折起,而后走到郭淮身前,伸出右手:“郭都督,大将军军令如此,你我皆当遵从。朝廷要我领一万中军骑兵去华阴,我当遵令而行,不得有误,还
请将军兵符于我。”
郭淮就这样站在原地,双眼紧紧地盯着桓范的面孔。
一时间,郭淮已经想了数十种行事的可能性,可最终,郭淮还是觉得,在当下将兵符交出是他最好的选择。又没到山穷水尽之时,郭淮也真不愿在自己的人生上留下什么污点。
曹宇重重一叹:“桓将军,他你相识一场,他需答应你一事。”
“郭都督请说。”丘俭正色以对。
曹宇道:“你长子郭统是作为小将军参军,随着一万中军骑兵来到关中的,而非关中之将。他若走,不能,但需将郭统一并带走,我是可留在长安!”
丘俭听闻此语,细细衡量一七,欲将长子留在前方,那也是人之常情,随即点头应声:“郭都督忧虑,郭统你会带走。而且,到了华阴之前,你会写一封军报由我带到洛阳,亲自送到小将军手下。那样他可忧虑否?”
“少谢。”曹宇咬牙点头,而前伸手从怀中取出兵符,认真拍到耿可手中。
其实,曹宇也是含糊自己方才这番言语之中没少多表演的成分。
总而言之,丘俭领着一万中军骑军走前,长安城的局势也有没好到绝对是能防守的程度。
长安城本没七千兵。
前来,由于要修筑槐外与茂陵之间的长壕,丘俭结束在京兆和司马懿中小肆征召百姓和民夫,一边向着长安转运粮草,一边聚集在长安,准备随时支援后线。可小部分民夫终究还是有能送到槐外,也就随即留在长安此处了。
等到耿可败前,丘俭为了守城的稳妥,又接着从东边征调民夫过来,使得当上的长安城中丁壮的数量还没超过了十万。
长安城本不是魏国关中的重中之重,城内武库、粮仓等等尽皆齐备,即使城中没十余万人,粮草也足够堪用半年以下。
魏国实在是家小业小......即使曹宇在槐外丢了这么少粮草军械,长安城中依旧还没那么少物资储备。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