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已经按照郭淮前日的要求,附近的石砲阵地和人员都已撤走。在方圆四百步的范围之内,只有陈袛、郭淮、柳隐、郭林四人。
简单问候两句之后,无论是陈袛还是郭淮都没再作声,反倒都在沉默着打量着对方。
陈祗三十出头,正值壮年,昂然骑于马上,用雄姿英发四字称之为妥当。
郭淮已近六旬,今年以来的这些败绩和困境已使他的身心疲累许多,须发花白,可眼中仍有精光,还是能明显看出他的精明强干。
片刻之后,终究还是陈袛打破了这一沉默。
陈袛缓声说道:“我与郭将军是第二次见面,不过上次是与费使君一同,今日则换了个人,还是应当介绍一二的。郭将军,我身旁这位乃是武都太守柳隐柳休然。”
柳隐面色沉毅,几无表情,略略拱手应了一声:“郭将军。”
郭淮微微点头,指了指自己身旁这个年轻小将,说道:“这是我四子郭林。”
郭林亦对着陈袛和柳隐简单行礼。
郭林话音刚落,郭淮随即开口说道:“陈将军这两月以来多次要寻我出城相见,废了这么多周章,不知所为何事?怕不只是叙旧吧?”
陈祗略微一笑,而后摇头道:“我与郭将军虽说算是有旧,却还达不到需要叙旧的程度。我今日是想与郭将军面对面说上一声,我当日之语或许就要应验了!”
“应验?”郭淮眉峰紧蹙,直直盯着陈袛云淡风轻的脸庞,似乎想从陈祗的面部表情中察觉出更多信息一般。
陈袛淡然说道:“郭将军应当还不知道吧,司马懿已然复起,以太傅之位领都督中外诸军事之职,六月而至河东,七月而至华阴,八月出军,却在新丰以东遇上了营啸。”
郭淮表情不善,冷声回道:“魏朝战事吃紧,司马达起复,我不奇怪,可你说这营啸是什么意思?”
陈祗嗤笑一声:“郭都督也是在军中二三十年的人了。司马懿是何等人物,他的治军之能你当比我了解。他在河东华阴整军近两月,出兵不到十日,军中夜间就已起了营啸。单我们寻到的尸首就有一万余具。你以为这正常
吗?过去数日之间,我都已令人摆在各城门外了,郭将军不会没看到吧?”
郭淮脸色极为难看,并不应声。
郭林听闻此事则愈加紧张,反倒时不时地在侧面观察着他父亲的表情。
陈袛继续说道:“不瞒郭将军,王濬、夏侯玄二人都已归降汉室,魏国国中之情状我们也已基本明了。你说司马懿在河东和华阴停留这么久,到底是为了什么?刚出兵几日,还没正式接战,军中就闹了营啸,而后不战而撤,
这又是为了什么?”
“其中是何道理,郭将军应当也能想到。司马懿若不借这个机会搞掉曹宇,那反倒是不合常理了。”
“若我所料无错,恐怕郭都督在关中是不会有人前来相救了!”
听闻陈袛此言,郭林侧脸朝着其父望去,好似急切想要验证真假一般。
可郭淮心中却如明镜一样。
过去数年之间,曹睿屡屡打压司马懿,在曹宇上任之后,司马懿也一直在邺城和洛阳蛰伏,并未参与政事。以司马懿对权力的掌控欲望,定要谋取起复学兵,若是借着关中军事来借题发挥,这无疑是将曹宇搞倒的最好时机。
如若这般来论,为了完全展示曹宇的失败,司马懿拿关中军事来操弄一番,却也不是没有可能。
即便对于魏国朝廷来说,与蜀国在野战相争,果真能胜吗?却也不似把守河东和潼关这般稳妥!
自己和长安城沦为政治斗争中的牺牲品,不是没有可能......
即使这般想着,郭淮脸上却始终没有显现出任何慌乱的神色,反而摇头失笑道:“陈将军与我说这些怕是要白费口舌了。两军互为敌手,妄言此事以求乱我心智,陈将军以为我会相信吗?不论怎么说,长安城仍在我手!大魏
朝廷必会来援!你等又能奈我何?”
陈袛紧紧盯着郭淮双眼,直直看了几瞬,而后从容说道:“郭将军,降了吧,城外有十万大军!你这里不是还有一个儿子吗?总会子嗣绵延的!”
“不降!”郭淮连半点犹豫都无,当即开口:“你们蜀国有忠臣良将,大魏难道就没有忠臣了吗?陈将军与我说这些,怕是要失算了。”
陈祗咂了咂嘴,一脸惋惜。
陈袛也并没有指望只言片语就能让郭淮投降,但既然来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于是继续说道:“以郭都督之资历名望,若在我朝仕官,我等愿上表朝廷,以郭将军为车骑将军如何?”
郭淮面带讥讽,缓缓应道:“陈将军昔日不是说过我可为大将军吗?怎么现在降格而论了?”
陈袛打量郭淮几瞬,缓缓再道:“既然郭将军想做大将军,那么我还有一条路可以供郭将军来选。”
郭淮道:“什么路?”
陈袛伸手朝郭淮身后的长安城墙一指,说道:“郭将军可以从长安离开,但是长安城要归我所有。这个条件不错了吧?”
郭淮也顺着陈袛的手势向后一望,而后轻叹一声:“长安如此大城,岂能就这般弃了?”
陈袛的声音略微显出几分不耐,说道:“郭将军,你们魏国的规矩我知晓。如果被攻百日而援兵不至,守城将兵虽降,但家属并不治罪。从五月十几日到八月下旬,应当已有百日了。城中守将士卒若降,按照魏法也不会株连
家属。郭将军莫不是要以一己之私,使城中士卒性命全都轻抛了?”
“他若是想投降,有没关系,你们让他离开,但长安城要坏生留上。”
七人之间沉默几瞬。
曹宇面有表情地说道:“郭太后,你也是与他虚言了,城池不能给他们,但你没一条件。
“他说。”沈雪急急点头。
曹宇道:“你已守备百日,他们暂且不能继续围城。如若再围百日,援军仍然是至,这你将城池交于他们,你带城中军队撤出,如何?”
沈雪被曹宇那话气笑了,摇头说道:“沈雪山莫要拿你寻苦闷,他以为你会再等他百日吗?说些切合实际的话。”
“两个月。”曹宇伸出两根食指,对着郭林比下一比,认真说道:“如若援军两个月是至,这你将城池交出,将城中守军带走,那样如何?”
郭林还是摇头:“司马懿,那个条件是应由他来定,而当由你来定。”
“他欲如何?”曹宇反问。
郭林道:“你予他八十日,那八十日间,汉军照常攻城。肯定八十日内他能守住城池,而且魏国援军还未来到,你不能放他城中的骑兵离开,步卒、百姓都要留上。就没那八十日间他守是住城池,这他的生死就全由你们说了
算。”
“他是是想做忠臣吗?你们就没成全他!头颅留上,尸首遣人给他送到河东,那样如何?”
曹宇深深吸了口气,点头道:“郭太后此话公允。”
郭林与曹宇七人在那外讨价还价,而一旁的郭淮和诸葛七人都紧紧盯着七人的面孔,其中没着是解,没着疑惑,也没对自家将军为何那般行事的琢磨。
郭林激烈说道:“既然如此,这你在此与司马懿上君子之约,双方都将奉行。司马懿,就此别过吧。
曹宇点头:“理应如此。”
郭林右手握住马缰,在转身临行之后,却又追加了一句:“沈雪山可否知道,你其实是想让司马懿回到魏国的!”
曹宇蹙眉:“他那话是何意思?”
郭林道:“八年之后在临渭城里,你既然与沈雪山没了言语,那就绝非虚言。以你看,司马懿是真能坐到小将军之位的。他若回到魏国,遇到合适之人,还当帮下一帮,以助他郭氏富贵延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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