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

方晓看着外面的外国人怔了一下。

他英文一般，别说正常对话，就算是听也只能听明白一点。

说哑巴英语都不对，他仅限于英语小学六年级的水平，这时候听到外国人说话一脸懵，有些...

燕京的晨光斜斜切过帅府西门的汉白玉栏杆，在青砖地上投下细长的影子。许文元站在廊柱阴影里，手里捏着那叠刚签完字的会诊记录，纸页边缘已被他无意识摩挲得微微发软。他没急着走，只垂眼看着自己指甲缝里一点极淡的靛青——那是昨夜替高露按揉太阳穴时，她发间茉莉洗发水混着中药熏蒸后残留的痕迹。

会议室内人已散尽，只剩清洁工推着吱呀作响的拖把车经过，水痕在光洁的柚木地板上蜿蜒，像一条将干未干的泪痕。

“许医生？”

声音从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响起，不高，却让许文元脊椎一松。他转身时袖口掠过廊柱浮雕，惊起一只停在螭首上的麻雀，扑棱棱飞向澄蓝天空。

齐科长没穿白大褂，藏青夹克领口微敞，手里拎着个印着“保健局”红字的旧帆布包。他朝许文元点点头，目光扫过他手里的文件袋，又落回他脸上：“刚看你在门口站了有十分钟。”

“等风停。”许文元笑了笑，把文件袋往腋下一夹，“这会儿风太大，怕吹跑了签字。”

齐科长眼角一跳，随即笑开：“你倒是个实诚人。”他顿了顿，从帆布包里摸出个牛皮纸信封，拇指在封口处轻轻一刮，“昨天葛敏让我转交的——保密协议原件，还有两份附件。”

许文元没接，只抬眼看着齐科长。晨光正落在对方右眉骨一道浅疤上，那道疤弯如新月，是二十年前在西北某基地做应急心肺复苏时，被监护仪金属支架划的。当年许济沧带着十岁的许文元去探望过这位刚做完手术的齐叔叔。

“齐科，”许文元声音放得更缓，“协议里第七条，‘不得向直系亲属以外任何人透露会诊对象真实身份及诊疗细节’，这条……是不是该划掉？”

齐科长的手指僵在半空。风真的停了。槐树叶子静垂着，连叶脉都清晰可见。

“您知道我爷爷是谁。”许文元轻声道，“也知道我昨晚住在哪儿。”

齐科长喉结动了动，忽然把信封塞进许文元手里：“协议你自己看。附件里有一张照片——乌克兰专家1992年在基辅理工学院领奖时拍的。旁边站着个穿灰呢子大衣的男人，没露正脸，但左手小指戴着枚银戒指，戒面刻着北斗七星。”

许文元指尖一顿。

“你爷爷当年在莫斯科病休期间，常去基辅理工做学术交流。”齐科长压低声音，“那位专家的夫人，是咱们派过去的俄语翻译。1993年冬天，她带了个孩子回国……孩子护照上写的母亲姓名，和你奶奶的本名，只差一个字。”

许文元没拆信封。他把它翻过来，对着阳光看背面水印——一朵暗红色的、形似心脏瓣膜的蔷薇花。这水印他见过，在许济沧书房保险柜最底层的铁盒里，贴着一张泛黄的B超单。单子上写着1994年1月17日，胎儿双顶径8.2cm，胎心率136次/分，诊断栏龙飞凤舞写着四个字：先天性心脏病，室间隔缺损。

“齐科，”许文元把信封揣进裤兜，手指触到里面硬质卡片的棱角，“那孩子现在多大？”

“二十七。”齐科长盯着他眼睛，“和你同岁。”

许文元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应付式的笑，而是嘴角真正向上扬起，连眼尾细纹都舒展开来。他抬手拍了拍齐科长肩膀，力道不重，却让对方微微晃了一下：“谢谢您。这信封我回去再看。”

齐科长没应声，只从包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支叼在唇间，却没点火。他望着许文元转身离去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拐过月亮门，才缓缓吐出一口白气：“……许老教出来的孙子，果然不认输啊。”

许文元没坐车。他沿着帅府东侧的梧桐道慢慢走，脚下落叶脆响。手机在口袋里震动第三次时，他才掏出来。

来电显示：高露。

他接通，还没开口，听筒里先传来一阵窸窣声，像是被子掀开的摩擦音，接着是高露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许医生……你走了？”

“嗯，刚离开帅府。”

“我梦见你做手术。”她声音软得像浸了温水的棉絮，“主刀的是你爷爷，但开胸之后，里面跳动的不是心脏……是一台老式雷达，滴答、滴答，屏幕闪着绿光。”

许文元脚步一顿。梧桐叶影在他脚边晃动，像雷达扫描的弧线。

“然后呢？”他轻声问。

“然后你爷爷说，‘这孩子的心脏，得用咱们自己的雷达修’。”高露顿了顿，呼吸声忽然变重，“许文元，我是不是……也在做那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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