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老婆……上周住院了?”陈凌声音很轻,却像刀刮过青砖。
杨蜜点头:“肾衰三期。阿里旗下有家私立医院,床位排到明年五月。”
空气瞬间凝滞。陈凌没再说话,只盯着那张照片,目光一寸寸刮过每一帧像素——不是愤怒,而是近乎冷酷的梳理:时间、路径、动机、节点。他忽然想起昨晚章若喃提起甜曦薇时那点异样的慌乱,想起今早宁皓进门时袖口沾着的一小片未干的咖啡渍(他从不用纸杯),想起张强发来邀约前半小时,财务部刚提交的阿里影业Q1关联交易明细表里,一笔八百七十万的“技术咨询费”流向了某家注册于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
原来不是试探,是围猎。
而猎物,从来不止他一个。
“你信我吗?”他忽然转头,直直望进杨蜜眼底。
杨蜜没眨眼,也没躲,只把手机反扣在桌面,发出轻微一声响。“你说呢?”她反问,指尖轻轻敲了敲验孕棒包装盒,“我连命都押你身上了,还信不过你?”
陈凌喉结狠狠一滚,忽地伸手将她拽进怀里,力道大得让她闷哼一声。他下巴抵着她发顶,呼吸沉而烫:“蜜蜜,这事我亲手查。不管是谁,敢动我的人、我的孩子、我的电影……我让他连渣都不剩。”
杨蜜没应,只是把脸埋进他颈窝,深深吸了口气。他衬衫上是熟悉的雪松香混着一点剃须水的凉意,熨帖得让人想落泪。她没哭,只把右手悄悄覆在小腹上——那里还平坦如初,可她分明觉得指尖下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搏动,像一颗小小的、倔强的心跳,正隔着皮肉,一下,又一下,笃定地叩击着她的掌心。
与此同时,京西俱乐部顶层餐厅。
张强放下望远镜,窗玻璃映出他唇边一丝志在必得的弧度。他身后,王家未端着酒杯,目光却黏在对面楼层——那里正是凌云总部大楼的落地窗。此刻,十六层东侧办公室的窗帘正缓缓合拢,遮住了最后一缕天光。
“张总,真不担心陈凌看出破绽?”王家未低声问。
张强晃着杯中琥珀色液体,笑意不达眼底:“破绽?我给他的是真料。他越查,越会陷进去——查得越深,越觉得凌云内部早已蛀空。等他亲手把信任的人一个个踢出去,再回头……发现真正漏掉的,其实是他自己最该防的那扇窗。”
他顿了顿,啜饮一口,“至于杨蜜……怀孕的消息,三分钟前刚从嘉行内部渠道确认。她今早去的不是妇产科,是协和VIP通道,全程有专车接送,挂号单上写的‘高龄初产妇营养评估’。”
王家未瞳孔微缩:“她真怀了?”
“千真万确。”张强笑意加深,“所以啊,陈凌现在有两条路:要么咬牙扛下所有,让凌云在春节档血战到底;要么……为了保胎稳住杨蜜,主动退让,把《唐探2》挪出春节档,换一个更稳妥的档期。”
他将酒杯搁回冰桶,冰块碰撞出清脆声响:“可无论他选哪条,都会输。”
“为什么?”
“因为——”张强指尖轻点玻璃,倒影里,凌云大楼的轮廓正被暮色一点点吞没,“他忘了,孕妇的情绪,比票房数字更难预测。”
话音未落,他手机震动。一条加密信息弹出:【杨蜜已离开发放中心,车上无随行人员。】
张强笑容更深,仿佛已看见明日头条:《凌云当家花旦意外怀孕,春节档巨制恐生变数》。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杨蜜正靠在回程车窗边,指尖划过手机屏幕,调出一段三十秒的音频——那是今早她离开公司前,悄悄录下的陈凌与宁皓的谈话片段。音频里,陈凌一句“《唐探2》必须上春节档”,斩钉截铁,毫无迟疑。
她将音频设为仅自己可见,然后点开微信,输入一行字,发给了章若喃:
【若喃,帮我个忙。甜曦薇最近是不是总往你家跑?】
发送键按下,窗外华灯初上,整座城市在她眼中缓缓亮起,像一片温柔而锋利的海。她轻轻抚着小腹,无声一笑。
这场仗,从来不是他一个人在打。
她早把火种,悄悄埋进了敌人的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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