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妍坐在第三排正中位置，笔记本摊开，笔尖悬在纸面上迟迟未落。她忽然想起三年前在《无极》片场，陈恺歌也曾这样停顿过——那时他刚骂完一个场记，转身却对着布景板上模糊的牡丹花影看了很久，最终只说了一句：“这朵花，不能太红。”彼时她不懂，如今却突然明白了：真正的掌控者，永远在控制之外留一道缝隙，让光能漏进来。

下午两点，凌云传媒B座三楼会议室。陈凌、柳妍、赵倩、陈虹四人围坐椭圆桌。桌上放着两个檀木托盘，左盘里静静躺着陈凌的金棕榈奖杯，右盘里是陈恺歌委托陈虹送来的另一座——纯金铸造，叶脉纹理比陈凌这座更繁复，底座刻着“第58届戛纳电影节 · 2005”字样。两座奖杯在午后斜阳里泛着不同色泽的光：一座沉郁如暮色，一座炽烈似熔岩。

“他提了三个条件。”陈虹推过一份A4纸，字迹清秀工整，“第一，节目时长严格控制在四十八分钟以内，含广告时间；第二，所有提问必须提前提交，由双方共同审核；第三，成片须经他本人终审，可删减任意片段，但不可增补。”柳妍扫了一眼，忽而笑了：“这倒像当年《无极》宣传期，他让我把‘您觉得这部电影会不会成为中国影史的分水岭’改成‘您觉得这部电影最打动您的细节是什么’。”陈虹也笑，眼角细纹舒展：“所以这次他特意嘱咐，主持人提问要‘柔软些’。”

陈凌靠向椅背，指尖轻叩桌面：“那就按他说的办。不过——”他抬眼看向柳妍，“开场前三分钟，我要你问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问他：‘如果当年《黄土地》剧组里那个蹲在延河边画速写的年轻人，知道三十年后自己会和一个拍超英电影的人坐在一起聊金棕榈，他会相信吗？’”

柳妍怔住，随即缓缓点头。这个问题里没有陷阱，没有挑衅，只有一条横跨三十年的河，和两个站在不同岸上却都曾赤脚蹚过泥泞的人。

当晚，凌云传媒官方账号发布预告海报：纯黑底色上，两座金棕榈奖杯并列而立，一左一右，影子在地面交汇成一道浅浅的弧线。下方一行小字：“当两种坚持，在同一束光下显影。”

海报发布三小时，转发量破百万。评论区最高赞留言写着：“不是谁踩着谁上位，是两代人终于肯在同一张沙发上，把膝盖碰一碰。”

而此时，陈恺歌正坐在书房旧藤椅里，面前摊着《妖猫传》最终版分镜手稿。窗外月光清冷，他伸手抚过杨贵妃华服袖口处一笔未干的朱砂勾线，忽然抬笔，在页脚空白处写下一行小字：“阿瑟，明早九点，来一趟。带你的简历。”

钢笔尖划破纸背，墨迹洇开，像一滴迟到了三十年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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