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银幕上。
电影继续。
看着雪儿发过来的消息,路云舟拿起手机,快速在编辑栏里面打出两个字:“没空。”
正当他要把这条消息发出去的时候,突然犹豫了一下,自言自语道:“我要...
夜色沉得像一勺浓墨泼在宣纸上,缓缓洇开。蒙特利尔老城的石板路泛着微光,街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把白知远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很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他刚从工作室回来,手里拎着两盒温热的杨梅酒——不是八年的那坛,是路云舟今早顺手酿的新批次,果香清冽,酸中带甘,瓶身还凝着细密水珠。他没走正门,绕到后巷,推开那扇半旧不新的木栅门时,听见屋里传来压低的争执声。
不是洪子怡的声音。
是田羲薇。
她背对着门站在厨房岛台前,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衬得肩线格外清瘦。她正用刀尖挑开一只青口的壳,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力道。砧板上铺着几张打印纸,边角被手指按得微微卷起——那是《眼泪女王》第13集的分场剧本,第12场:暴雨夜,白知远书房。镜头将从窗外打进来,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像无数条透明的蛇爬过他的侧脸;他坐在书桌后,左手无意识摩挲着一枚银质袖扣,右手搁在键盘上,光标在空白文档里一闪、再闪,始终没敲下一个字。
田羲薇忽然停了手。
刀尖悬在半空,青口汁液滴落,在纸页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圆斑,恰好盖住剧本里“白知远”三个字。
“你改了?”她没回头,声音平静得像在问天气。
白知远把杨梅酒放在流理台上,指尖沾了点水汽。“嗯。”
“第三场,码头货轮卸货那段,加了三分钟调度镜头?”
“加了。”他拧开一瓶酒,倒进两个玻璃杯,琥珀色液体在灯光下晃出细碎金芒,“货运单特写镜头,用了七次变焦。货柜编号4729——和当年海难那天,沉船登记号一致。”
田羲薇终于转过身。她眼尾有淡淡倦色,但瞳孔很亮,像淬了冰的琉璃。“你不怕观众觉得刻意?”
“怕。”白知远把其中一杯推过去,杯壁凉意渗进她指腹,“可洪子怡必须知道,那场事故不是意外。孙雁姿不是凶手,但有人借她的手,把‘意外’变成刀。”
田羲薇没碰酒,只盯着杯中晃动的光影。“所以你让编剧埋了伏笔——第12集陈玉琪演的尹盛,在办公室抽屉里藏了一张泛黄的港口报关单复印件,右下角有模糊的钢印:‘浙海联运·2007·08·26’。日期对得上,但单子上写的货品是‘冷冻海产’,实际运输记录里却是空载。”
“对。”白知远点头,“空载船为什么出港?因为有人要它沉得更快、更干净。而真正发货的船……”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A4纸,展开——是扫描件,泛黄卷边,最上方印着“温州海关·2007年船舶进出港备案表”,第17栏赫然写着:“‘远洋星’号,船东:洪氏航运(控股),离港时间:08:17,货品:活体章鱼幼苗(出口日本)”。
田羲薇呼吸滞了一瞬。
活体章鱼幼苗。需恒温循环水舱,舱体结构特殊,抗浪性极差。若遇突发强流,极易倾覆。而当天气象报告里,唯一异常数据是近海磁场骤变——足以干扰老旧罗盘,使船长误判航向,驶入暗礁区。
“洪氏航运……”她舌尖发苦,“洪子怡的父亲?”
“洪振邦。”白知远声音沉下去,“他三年前死于心梗,葬礼上,孙雁姿亲手扶灵。可就在同一天,洪家账本里一笔三千七百万的‘海外技术咨询费’,打进了开曼群岛一家空壳公司账户——公司法人,叫周鹤鸣。”
田羲薇猛地抬头:“就是洪子怡大哥生前最后接触的那位‘海洋生态顾问’?”
“对。”白知远端起酒杯,轻轻碰了碰她那杯未动的,“周鹤鸣上周在日内瓦失踪。瑞士警方查到他名下有三张不同国籍的护照,最近一次出境记录,是乘私人飞机飞往马耳他。而马耳他注册的游艇俱乐部,股东名单里……有尹盛父亲的名字。”
空气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低沉的嗡鸣。窗外,一列老式有轨电车叮当驶过,车窗透出暖黄光晕,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
田羲薇终于端起酒杯,仰头喝尽。酸涩直冲鼻腔,她呛了一下,眼尾瞬间泛红。“所以……孙雁姿不是主谋。她是被利用的棋子?”
“她是盾。”白知远放下杯子,目光落在她微颤的睫毛上,“有人需要一个‘正义感爆棚的救人英雄’,也需要一个‘痛失至亲后偏执复仇的受害者’。孙雁姿救过人,也恨过人,她的动机天衣无缝。而洪子怡……”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她太聪明。聪明到会自己挖坟,把自己埋进去。”
田羲薇忽然笑了。那笑很淡,像浮在酒面的一层薄雾。“所以第13集,洪子怡深夜翻查父亲旧书房,在保险柜夹层发现一张U盘——里面全是加密邮件,收件人邮箱后缀,是‘@yunzhou-fashion.com’。”
白知远没否认。
田羲薇盯着他,一字一顿:“云舟时尚……是你爸的公司。”
“是我爸的公司。”他坦然承认,“也是当年洪振邦的‘技术咨询费’洗钱通道之一。周鹤鸣通过云舟的海外设计外包合同,把钱转给马耳他的游艇俱乐部,再由俱乐部返程支付给洪振邦——名义上,是购买‘高端定制游艇内饰’。”
“你爸知道吗?”
“他知道。”白知远声音很轻,“但他不知道,洪振邦用这笔钱,买了两枚深水声呐干扰器,装在‘远洋星’号上。”
田羲薇手指倏地攥紧杯壁,指节泛白。她想起第11集里,孙雁姿嘟囔着抱怨:“套着游泳圈,怎么可能出海难呢?而且一次性两个,都是一个家的兄妹……”当时她只当是闲话,此刻却像冰锥扎进太阳穴——洪子怡大哥带妹妹去海边,是为了测试新研发的仿生章鱼幼苗运输舱,而舱体调试,需要专业声呐定位校准。
“所以……”她声音哑了,“洪子怡大哥不是去玩。他是去工作。而她妹妹……只是个意外陪客。”
“对。”白知远看着她,“所以第13集结尾,洪子怡坐在电脑前,U盘插在接口里,屏幕幽蓝光照亮她半张脸。她没点开邮件,只是把U盘拔出来,放进贴身口袋。然后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是蒙特利尔的雪夜,路灯下雪花纷扬如絮。她静静看了一分钟,转身,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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