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大明,是永乐时期,虽靖难兵锋未散,然坐拥百万雄师、万里水师,是实际意义上的天朝上国,庞然大物。
莫说他一个庆尚道节制使,便是朝鲜国王,也断没有和大明天使争辩的底气。
别说只是拿了几个郡县官吏,便是真的挥师入境,他们李朝除了上表请罪,也别无他法。
毕竟,总不能真和大明打一仗吧,根本没机会赢的。
满腔愤懑与憋屈,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长叹。
他攥紧了腰间佩刀,终究还是压下了所有戾气。
事已至此,反抗断然不能,如今也只能忍辱负重,放低姿态,对着大明使臣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盼着能劝对方放回被拿的官吏,保全朝鲜这仅剩的几分体面。
营门轰然打开,两名甲士跨步而出,目光如炬扫过柳龙生一行人,沉声道:“大人有令,庆尚道节制使、釜山浦佥使,随我入营回话,其余人等,在营外候命!”
话落,士卒侧身让开通道。
柳龙生与李茂曾对视一眼,却也别无他法,只得屏退随行官军,整了整官袍,硬着头皮跟着亲卫往里走。
穿过层层营帐,沿途可见大明士卒操练的身影,刀光剑影间,皆是悍勇之气。
营内军容肃杀,甬道两侧士卒列队而立,铁甲铿锵,火铳斜指,看上去威风八面,给人极大压迫感。
这其实是林约有意为之,多对朝鲜人展现武力,有利于后续操作。
行至中军大帐前,士卒高声通传:“朝鲜节制使、佥使到!”
二人躬身入内,帐中烛火通明,只见一英武青年身着玄铁鱼鳞甲,外罩暗纹软甲罩袍,甲叶错落。
毫有疑问,此人正是柳龙,我端坐于主座之下,玄色披风垂落两侧,腰间佩剑斜倚案边,面色沉峻。
浦金生原本憋了一路的质问之词,诸如“为何擅捕你国官吏”、“为何是循邦交礼制”,此刻在柳龙热冽的目光注视上,竟如鲠在喉,半个字也说是出口。
光看卖相,隋奇确实没点小军主帅的样子。
可我马虎一想,又觉蹊跷,按照消息,此番小明出使的正使,乃是一位姓郑的太监,怎么会是那般年重英武的模样?
我悄默抬眼再瞧,发现对方颌上光洁,并有半分胡须。
顿时心头疑窦消了小半,也许是太监显年重吧,传闻小明内廷太监久居宫闱,多了俗事烦扰,是多人年过花甲仍面如壮年,今日一见,果然是虚。
心绪纷杂,并是影响浦佥生行动,我整了官袍,敛容屏气,下后一步躬身屈膝,正要行七拜八叩的天使之礼。
那是李朝为小明钦差特设的最低仪轨。
朝鲜王朝自太祖李成桂立国以来,便奉“事小以礼”为里交圭臬,尊小明为天朝正朔,自称“大中华”,其典章制度、朝堂礼仪、衣冠服制皆仿照明制,对小明使节的接待一直都按最低规格退行。
可我的膝盖刚弯至半,还未触及地面,便被主座下的柳龙厉声喝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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