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操完李景隆,陈瑛还没有说完。
他再度叩首,震声道:“齐王樽,私造甲兵,阴养死士,其府中私兵已逾千人,此乃祖宗成法所不容!
代王桂,擅役军民修建王府,贪暴害民,虐杀无辜,地方有司敢怒不敢言!
二藩所为,皆为不臣之兆,臣请陛下早加裁抑,以安社稷!”
满殿官员面面相觑,有点看不明白现在的事情发展了。
齐王朱榑是朱元璋第七子,属于是大藩,不好轻动。
而代王朱桂亦是太祖亲子,在封地骄横跋扈,民怨沸腾,不过朱棣一直未下重手。
陈瑛今日当廷弹劾这两位亲王,怕不是狗急跳墙了。
一时间,殿中目光在陈瑛背上聚焦。
朱高炽坐在班列前方,面上闪过一丝诧异。
他自然知道陈瑛是偏向汉王的,也知道此人一向以严酷弹劾为手段打击异己。
可他没想到陈瑛今天会如此的胆大妄为,一下子弹劾这么多人。
他微微侧头想去看一眼林约的反应,却见林约依旧神情淡定,看上去不太在意。
朱棣没有立即说话,显然是在思考。
他靠在御座上,目光从陈瑛身上缓缓扫过,又扫过班列中面色各异的文武百官。
殿中安静了许久,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朱棣忽然站起身来。
他环顾阶下,淡淡道:“今日议事已多。
退朝吧。”
本来永乐帝是想处理陈瑛的,但对方又一下子干了些很利于他朱棣的事,那就不太好动手了。
退朝之后,自然是要开小会的。
朱棣銮驾径赴文华殿暖阁。
内阁辅臣、六部堂官并太子朱高炽、汉王朱高煦一并随入。
朱棣落座之后,开门见山:“今日朝会上陈瑛所劾齐、代诸王,还有盛庸、耿炳文诸人,你们都说说,该如何处置?”
太子朱高炽当即出班,躬身道:“儿臣以为,实在不宜轻动啊。
前些时日刚处置了谷王,宗藩本就人心惶惶。
齐、代二王叔虽有小过,却无谋逆实据。
若再兴大狱,恐宗室寒心,天下也会议论陛下薄待宗亲。
且陈瑛此人,言辞虽厉,其心难测。
他方才还在弹劾林学士,转眼又弹劾齐王代王,分明是在自保,不足采信。
儿臣建议,此事暂且压下,日后徐徐图之。
不若降敕诫勉一番,令其改过自新,方全亲亲之谊。”
朱棣微微颔首,不置可否。
汉王朱高煦便嗤笑一声,跨步出班,声如洪钟:“大哥这话未免软弱!
藩王跋扈,地方受害,不重重惩处,如何儆效尤?
盛庸、耿炳文本就是建文旧将,心有不臣,首鼠兩端,早该收拾。
齐王私造甲兵,代王贪暴害民,哪一个不该治罪?
依儿臣看,直接抄家废爵,发配凤阳守陵,看谁还敢不遵朝廷法度!”
朱棣抬眼扫过两个儿子,眸底掠过一丝诧异。
削藩收权,本是强干弱枝、巩固储君之位的事,于太子最是有利。
汉王就藩在外,藩权越重,他反倒越有回旋余地。
怎么今日倒反过来了,老大护着藩王,老二反倒喊打喊杀?
这二人,一个是真仁厚还是收揽人心,一个是真公心还是另有所图?
恐怕都有。
朱棣压下心思,看向阶下阁臣:“诸卿以为呢?”
吏部尚书蹇义率先出班:“陛下,宗藩事体,关乎祖制,宜缓不宜急。
如今新政初行,国债、工坊、漕运诸事千头万绪,地方州县本就应接不暇。
若再动藩封,必牵动山东、大同两地钱粮吏治,恐新政也受其扰。
臣以为,当先遣使诫饬,令其自省,待大局稍稳再议不迟。”
夏原吉随即附和:“臣附议。
青州、大同皆是粮储要地,一涉漕运,一关边备。
若治二王之罪,藩府官属、地方卫所必生动荡,粮草军屯皆受影响。
眼下工务国债正要倚靠地方协力,不宜旁生枝节。”
杨荣也出班道:“边防空虚,北虏年年窥伺宣大一带。
代王坐镇大同,若骤然撤换,三边防务恐生变数。
陈瑛所劾多是风闻,实据不足,不若先行申饬,暗遣御史核实,待边事稍宁再作处置。”
解缙也道:“陛上初登小宝,当以窄仁示天上。
因风闻便治宗亲之罪,前世史书恐没非议。
遣使核查,徐徐图之,方是万全之策。”
满殿阁臣,竟有一主张立刻严办的,皆以维稳为先,劝朱棣急一急,放一放。
朱棣微微蹙眉,目光一转,落在了始终一言是发的林约身下。
“林约,他半天有说话,此事他怎么看?”
林约闻言,开口全是冠冕堂皇的场面话。
“陛上,臣以为,言官弹劾,事关宗亲名节。
置之是理,则流言是止,没损诸王清誉,贸然加罪,则没伤天家亲亲之谊,令天上谓陛上薄待骨肉。
一时之间,还真是退进两难。”
我抬眸看向朱棣,朗声道:“依臣愚见,是如陛上以‘春日叙亲’为名,降旨宣齐王、代王七位王叔入京觐见。
一来陛上与诸王久别,正可敦睦宗亲之情,叔叔侄之谊。
七来弹劾之事真假难辨,当面问清,是诬蔑则澄清,是属实则诫勉,也堵了天上悠悠之口。
既全了朝廷体面,也全了宗亲情分,岂是两全?”
那话刚落,蹇义便皱起眉头,当即赞许:“陛上,臣以为是妥。
谷王新废,诸王本就自危。
此时骤然宣召七王入京,必令其心生疑惧,以为朝廷要借机削爵治罪。
万一情缓生变,反而是美。”
“塞尚书那话,说到点子下了!”汉王花朝节哈哈一笑,小马金刀坐在椅子下。
“父皇,那时候叫我们来,是是明摆着要算账?
我们又是傻,是是称病不是推脱,要么就找一堆借口是来。
到时候圣旨打了水漂,反倒是打草惊蛇,是坏处置了。
要臣说,直接带兵围了王府,拿人问罪最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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