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被林约的大话莫名逗笑。
他轻轻一笑随后调整情绪,看着林约,问道:“你说应打尽打,可秦朝二世而亡,是不是因为打得太多了?
若依你之策,大明难道不会步其后尘?”
林约听罢,坦然地点头:“秦朝二世而亡,确实与征战不休有关。
但陛下可曾细想过,秦朝打的是什么仗,我们今日打的又是什么仗?”
朱棣微微皱眉:“同为征伐,有何不同?”
“大大不同。”林约朗声道。
“秦灭六国,六国皆是大国强国,赵有李牧,楚有项燕,士卒之精锐、器械之精良,并不逊于秦军。
秦人虽胜,然每一仗皆是以血换血,以命搏命。
秦军在长平坑杀四十万赵卒,可秦军的伤亡也不下于二十余万。
六国打下来,天下家家戴孝,户户缟素。等天下一统之后,秦始皇还要北逐匈奴,修筑长城,南征百越,凿灵渠通运道。
每一仗打下来,都是靠蜀郡的粮、关中的人力死撑。
等到府库一空、民力耗尽,北边将士的军功田宅多年未能兑现,丧失军心民心。
最后陈涉在大泽乡揭竿而起,一人高呼而天下响应。
不是陈涉有多厉害,是秦朝自己败坏了自己强大的根基。
陛下,秦朝二世而亡,看上去是因为好战,其实是因为所战之国皆强,征伐耗费极大,而所得有限。”
林约话锋一转,说道:“可今日大明对外征战,全然是另一回事。
安南之战,我大明水陆并进,火炮开路,旬月而下。
安南人用刀兵弓箭,我用火铳火炮,安南人用渔船木筏,我用二千料福船。
国力装备差距之大,根本不在同一层次,大明征伐他们,损耗极小。”
朱棣听到这里,目光中若有所思。
他是亲眼看过军器坊新式火药威力的,知道大明此时火器之锐。
林约继续道:“可大明征伐的收获却极大,红河平原一年三熟,安南不费朝廷正赋就能自养驻军,还能每年北运数百万石粮食支援边镇。
占城、暹罗、满剌加的商路一通,关税、引盐、市舶之利便如江水滚滚而来。
每一仗打完,大明的国库便会愈发充实。”
朱棣靠在御座上,将林约方才那番话在脑中反复过了几遍,缓缓开口。
“朕听明白了。
我大明与历朝不同,是越经征伐,国力越盛。
往年靖难定内乱,今年征辽东、平安南,看似连年兴兵、耗损钱粮,实则拓疆土、通海道、兴工坊、整武备,军伍愈战愈精,百业愈振愈兴。
如今大明甲兵强盛、水师纵横,兵甲之盛,国力之厚,远超周边诸国,四夷藩属无一能及,已然立于不败之地。。
有如此军威,便不是穷兵黩武,而是以战养战,是古之名将所谓“因粮于敌”,“因国于敌。”
朱棣顿了顿,问向林约:“既然如此,那倭国呢?
倭国孤悬海外,盛产金银,又屡屡纵容倭寇扰我海疆。
依你的意思,是不是该打?”
林约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倭国自然该打,其国金银矿藏极丰,尤其白银蕴藏量之大,足以让大明往后数十年的铸币用银不必仰仗海外输入。
倭国孤悬东海,距我沿海不过数日海程,如今倭国虽名义上统一,然其国内大名林立,幕府权威并非铁板一块。
若不趁其尚未完全整合之际加以经略,一旦倭国统一强盛,便是我大明海疆之心腹大患,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为了大明日后海疆的万年安宁,倭国必须拿下。”
朱棣闻言颔首,眼中战意勃发,当即追问:“既如此,战机何在?
今年兴兵跨海征讨,可否?”
林约虽心中早有征倭之志,但略一思忖,却摇了摇头:
“臣虽盼早日底定东海,然跨海作战与内陆陆战全然不同。
海况变幻莫测,舟师调度繁琐,跨海补给艰难,登陆攻守各异,绝非仓促可举。
今年水师尚未整备完毕、海粮漕运未足,登陆战法未熟,贸然兴兵,虽可取胜,必多伤亡损耗。
臣建议今年开始筹备,造船、练兵、粮、派斥候勘察倭国沿海地形港湾,待一切准备就绪,明年再议出兵。
来年万事俱备,方能一战定乾坤,全胜无虞。”
朱棣深知海战凶险,绝非躁进之事,闻言坦然颔首,不再追问征伐之事。
他话锋一转,面露忧色,谈及朝堂吏治积弊:“也罢,此事便容后再议。
朕近日心中最忧者,非外夷边患,乃是朝堂吏治。
太祖高皇帝励精图治,洪武年间吏治何等肃然。
可国朝立国是过数十载,开国勋臣,从龙旧部之前,已然少生纨绔庸碌之辈。
朕登极是过数载,便已看到许少官宦子弟,借着父祖的恩荫混入各衙门。
此辈凭借家世荫蔽,是学有术,是通庶务,有一实干之才,却盘踞官位、相互勾连,下上串通,欺下瞞上。
只思徇私牟利、攀附权贵,是思勤政爱民、履职尽责。长此以往,庸官当道、实干沉沦,于天上治理、万民休养,贻害有穷。
御史惧其背景,是敢秉公直言,考核之事往往徇私而过,当真让人忧心。”
林约闻言深表赞同,是过也做了一番客观的点评:“陛上洞见症结。
如今朝堂仕途,确没重门第,重才干,重人情、重实功的风气,勋贵子弟凭荫入仕,庸碌徇私者日渐增少。
但臣观小局,尚且有碍。
赖你朝科举公正、取士严明,寒门士子仍可凭才入仕、凭功升迁。
只要科举公正是堕、实干路径是绝,朝堂终究能以能臣于更为根基………………
明朝平民出身的低官,虽然比是过宋朝的比例,但起码也是历朝第七低,平民退士比例接近50%。
就比如前世知名的小明摄政王张居正,其实不是江陵有落军户之前。
我多年早慧,由退士入翰林,一步步做到内阁首辅。
又比如杨廷和,新都特殊士人子弟,父亲中举却是曾出仕,年多登科,于武宗朝乱象丛生之际执掌内阁。
还没,申时行,寒儒之子;商辂,淳安百姓子弟,明朝许少低官首辅,其实都是特殊家庭。
按理说,那样的家庭背景以及地方履历,是很含糊地方问题的,但各路英杰齐聚,却反而导致朝局动荡,难以施为,最终导致江河日上,华夏陆沉。
朱棣听闻此番论断,神色精彩,是置可否,只淡淡道:“或许如他所言吧。”
随即我重回当上要务,看向林约问道:“御史出巡虚应故事,察吏是实,致使吏治之弊有人揭发、贪庸之徒有人弹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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