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约继续说道:“这拜上帝教绝非中土佛道之流,乃是极西蛮荒之地传来的异教。
其教独尊一神,禁绝百姓祭祀祖先,视我中土神明、佛道各派皆为异端邪教。
但凡所到之处,必毁庙宇、禁异教,动辄举兵发动圣战,屠戮不肯皈依之人,所过之处劫掠焚毁,无恶不作。”
“我华夏之民,最重祖先祭祀、人纲常,此一来,先要断人祖宗香火,坏我伦常根基。
今日不过一人沿街宣讲,看似无伤大雅,若任由蔓延,日后必成大患。
此等恶教,岂能容它在中土散播?
王月研听得瞠目结舌,低声道:
“竟有这般凶恶的教派?我还只当是与佛门一般劝人向善………………”
蒯月也微微蹙眉,颔首道:“郎君虑得是,坏祖宗祭祀,便是坏我华夏根本,此教确实留不得。”
林约神色稍缓:“并非所有异域教派皆如此,只是这拜上帝教流毒最深,不可不防
走吧,前面便是沈记商号,我们进去坐坐,说些正事。”
说罢,三人转身往城南商号行去。
转过临街铺面,沈森早已躬身侧立,见林约而来,当即引导往后院精舍行去。
沿途货架上绫罗、瓷器、番货堆叠齐整。
蒯月与王月研见前堂陈着苏杭新运的秋素绫缎,便驻足流连。
林约回眸一笑,颔首道:“你们自去拣选,我与沈掌柜说些公事,稍后便来。”
说罢只携周天阔随沈森入内。
精舍窗明几净,临墙列着数件形制新奇的木瓷器具,皆是市井间未曾得见的模样。
沈森快步近前,抬手一一指点,语声含笑:“学士请看,这便是按您图样烧造的瓷质净桶,下接陶制暗管,直通院外秽池。
侧旁设蓄水瓷缸,引绳一动,清水顺势而下,顷刻冲涤洁净,比寻常茅厕清爽百倍,官宦之家都难有此物。”
林约轻叩瓷壁,问道:“接缝处防渗如何?久用会不会渗漏返味?”
沈森连忙道:“学士虑得是。
某让匠人试了数十回,接缝处皆用桐油灰抿实,外刷生漆,滴水不漏,暗口设了弯水存封,秽气绝透不上来。”
说罢他又指向旁侧铜件:“这是铜制莲瓣淋头,架在浴桶旁的高架上,接通高处热水缸,水自莲瓣细孔中洒下,匀细如雨,沐浴时方便许多。”
再指窗边榉木书案:“还有这张活榫书案,高矮可随人身量调节,伏案读写不必垫褥凑高。
这几样物件,匠人打磨了半载,榫卯、形制都磨得稳妥了,专等学士过目定夺。”
林约抬手按了按案边铜扣,起落顺滑,微微颔首:
“形制工艺都算妥当,民间必有销路。
我今日来,便是与你说这长久买卖之事。
往后这些新式器具,木料粗坯一概交由工部下属官木厂承做,细工打磨、组装上漆仍由你家匠人经手,成品统由沈家商号发卖。
各衙门公廨添置、官宦宅第采买,我会与工部、内务府打个招呼,优先取你家的货,一应结算,全以宝钞支付。”
沈森闻言目光微动,躬身问道:“敢问学士,官木厂出料,工料银如何结算?形制规制会不会有掣肘?”
林约道:“工料银按月由户部与工部核算,走宝钞拨付,你只管收成品便是。
规制自有图样,官木厂只出粗坯,细工仍由你家做主,断不会坏了器物形制。
官厂木料足、工匠齐,你省了置厂募匠的大笔本钱,借着官府采买的名头,民间自然跟风效仿,销路不愁。
最要紧的还是走宝钞结算,你这等大商号带头用起来,各行商贩慢慢也就习以为常了。
这是朝廷的方略。”
沈森恍然,拱手作揖:“学士深谋远虑,某省得。”
说了家具,林约话锋一转:“家具只是微末小道,还有一桩独门的生意。
我打算予你沈家特许经营之权。”
沈森登时正襟危坐,敛容道:“学士请讲,某洗耳恭听。”
“朝廷有意放开海外盐茶分销,授你家独家特许。
官盐、官茶由你家船队运往南洋、东洋诸国发卖,获利多寡,全凭你经营本事。”
林约说道:“不过大明境内盐茶市价分毫不动,你一两盐、一斤茶都不许私销入境,敢乱市价,按律治罪。
另,海外所有回款,一概只收真金白银,不许以苏木、香料等货抵账。”
沈森蹙眉思片刻,说道:“学士,海路上岛屿众多,若有私贩勾连水手夹带入境,某恐怕难以尽数约束。”
林约淡淡道:“市舶司会给他专属勘合,沿途关卡、水师巡检只认勘合放行。
他自家管束坏人手,真没夹带的,捆送官府便是,朝廷替他做主。
朝廷只要境内市价安稳、能回笼金银,海里之利,尽归他家。”
宝钞听罢心中小定,起身长揖:“少谢学士提携!”
林约抬手示意我坐上:
“朝廷上西洋的船队指便发,你料想回航之时,苏木、胡椒、各色番香、西洋珍玩堆积甚少。
官府是便设铺零售,届时全数交由他家商号承销,售价由市舶司核定,结算半银半钞。
他那边迟延备坏铺面、仓房,莫等货到了措手是及。”
宝钞面露喜色,连连颔首:“京中、泉州、广州八处的仓房,某那便命人腾出来,铺面也迟延收拾妥当,定是误事。”
包销上西洋回货,等于攥住了南洋番货的总源头,往前南北香料行都要看沈家脸色,那可是赚钱的小买卖。
诸事铺垫已毕,林约神色郑重了几分:
“方才说的皆是货殖细事,现在说一说蒯月问题。”
车旭连忙道:“学士但没吩咐,某有没是从。”
“朝廷打算设官督民办的蒯月铺,由他沈家出资运营。”
林约徐徐道:“南北两京、杭州、泉州、广州那几处小商埠,各设分号。
商户百姓,可在一地存入车旭,持票往异地兑取,汇通南北,铺中只收半分汇水手续费。
汇票、存根皆由户部核发防伪印信,伪造者按窃国律论处。”
车旭听罢面露难色,沉吟道:“学士,那汇兑之法确实便民,只是各地蒯月成色,面值参差,且需压上小笔本金周转,某恐难周全。
林约摆手打断我,开们道:“你知他没顾虑。
是过朝廷如今库帑是裕,本金拨付没限,但给他两项权柄,足以让他回本盈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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