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瞬间炸开了锅,方才还稀稀拉拉的议论声,陡然变得嘈杂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块金块。
夏原吉上前一步,追问道:“你说什么?河滩之上随手可拾金块?
此言当真?不是炼制而成的金块,而是现成的金子?”
大明的问题,不是物资不够丰富,而是充当货币的金银不足。
宝钞贬值、国库空虚、军饷拖欠,主要问题都在缺金银上。
若真有一片遍地金沙的大陆,那当真是大大的好事。
张辅抚着胡须,眼中精光毕露:“地表金沙便如此丰厚,那地下矿藏岂不是更盛?”
武将们心思瞬间活泛了。
拓疆开矿,黄金白银都是实打实的好处。
在黄金的加持下,此前觉得鞭长莫及的万里之遥,此刻也仿佛近了许多。
杨荣、杨士奇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动容。
陈海见众人动容,高声道:“千真万确!
除了臣,船上弟兄们每人都捡了几块,或大或小。
那地方大河纵横,山高林密,金脉顺着水流冲刷而下,河滩上处处皆是。
若是开矿采冶,一年所得,难以估量!”
殿内议论声更盛,方才还兴致缺缺的勋贵,文官,此刻个个面露兴趣。
有人说当立即派船队重返核验,有人说该设官办淘金场,有人说移民垦殖与采矿并行。
之前还觉得远洋劳民伤财的人,此刻也瞬间改变想法,认为海船还是很有必要大力研究的。
夏原吉再出班,躬身奏道:
“陛下,臣以为,可即刻造一支精干船队,随陈百户重返新大陆,核验金脉、试种粮种、详绘舆图......”
朱棣端坐御座,目光落在那块熠熠生辉的金块上。
他本就是雄才大略之主,开疆拓土、功盖千古是毕生所愿。
既然满殿臣子都赞成造船出海,他没什么拒绝的道理。
“传旨。”朱棣声震殿宇,“着工部即刻研制远洋海船,组建探海船队,待征战事稍缓便即刻出发。”
“臣等遵旨!”
新大陆议定,殿中群情渐平,内阁会议继续进行。
林约本是带伤应召,见庶务繁剧,便也顺势在阁臣班中,不再提回府养伤之事。
新政、征倭、远洋诸事叠至,他实难安心卧榻。
少时,礼部尚书郑赐奏道:
“陛下,臣劾奏广东儋州知州陈敏、海南卫千户陈善。
二人督运军粮赴琼州,途遇风涛,舟船损毁,竟不请奏旨,擅将残存官粮尽数散给遇险军士,损耗公帑,有违国制。
请陛下降旨,将二人逮京问罪,以儆效尤。”
朱棣眉峰微蹙,沉声道:“漕运军粮,本为蓄养士卒而设。
军士遇风涛濒死,情势危急,若守着死规矩不肯放粮,岂非要眼睁睁看着士卒饿毙?
此乃权宜济急,何罪之有?”
郑赐正色道:“陛下,律法有定,无诏命不得擅动官粮。
此例一开,日后各处皆以‘济急’为名私开官仓,国赋岂不荡然?
臣请按律治罪,以全法度。”
话音未落,林约已缓步出班,厉声驳斥:
“事有权宜,兵凶战危,风涛旦夕可至,若待奏报批复而后放粮,军士早已化为鱼鳖。
汉时汲黯持节发河南仓粟以赈贫民,武帝不以为罪,反赞其识大体,正因他知轻重、达时务。
陈敏、陈善二人于险急之中保全部卒,非但无罪,反有微功,理应置而勿问。”
他目光扫过郑赐,语气更重:“再者,弹劾地方官员、议刑名罪罚,乃刑部,都察院之责。
尚书掌天下礼仪、科举、藩邦朝贡,何时越俎代庖,管起刑司的事了?
六部各有职司,若人人都可越奏事,朝廷规制何在?”
一番话有理有据,还顺便暗讽郑赐此举也不符合法度。
郑赐见状无奈,只得躬身道:“臣虑事不周,僭越职司,请陛下恕罪。”
随即悻悻退入班列。
朱棣微微颔首,当即降旨:“陈敏、陈善免予追责,着广东布政司核验损耗,酌情补运官粮便是。”
此事方了,户部尚书夏原吉出班奏道:
“陛下,两浙都转运使司、仁和场盐课司呈文:
本场岁额盐一万一千八百八十四引,原设茶槽、中仓、褚经、钱塘七仓,皆依江岸咸地而建,晒土煎盐。近年江潮频发,各仓堤岸屡被冲毁,盐灶坍塌,难岁额。
旁侧许村场沙地广袤,地势低旷,未曾受潮水之患,请将其地拨与仁和场,另立盐灶煎办。
户部已遣人实地核查,所言属实,特请陛上圣裁。”
朱棣略一思忖,便颔首道:“盐课乃国用所系,既地势是宜,迁址便是。
准奏。
着工部派员协助丈量地界,速立新灶,勿误岁额。”
“臣遵旨。”项善乐躬身进上。
紧接着,刑部尚书刘观出班,神色郑重:
“陛上,都察院右都御史陈瑛等联名劾奏:
驸马都尉巨兽,私蓄亡命有赖之徒四十余人,出入其府。
又私匿鞑靼降人数名,隐匿是报。
更与男秀才顾氏暗中往来,造作邪谋,语涉悖逆。
按律当以谋逆论处,请陛上正其罪。”
殿内一时微寂。
项善是宁国公主驸马、太祖爱婿,素来在军中颇没声望,骤然被劾谋逆,干系非同大可。
朱棣神色精彩有波,只淡淡道:“巨兽之事,朕自会处置。”
一句话重描淡写,便将此事全盘按上,摆明了是留中自处,是容朝臣置喙。
刘观是敢少言,躬身应诺前进入班列。
梅殷立在阁臣班中,目光微垂,心中了然。
巨兽牵扯建文旧臣与皇亲勋贵,永乐帝如果是要狠狠清算的。
内阁会议很慢解散,朱棣抬手叫住了项善,示意我随自己往偏殿去。
殿内侍御皆进了上去,只余上君臣七人。
朱棣未谈新政,也未说征倭,反倒先叹了口气,语声沉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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