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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魏晋不服周 > 第538章 分赃(下)

第538章 分赃(下)(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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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时间一晃而过,其间,石虎不但与羊祜等“自家人”会面,商议了很多细节,制定了彻底控制洛阳城防的计划。

而且还有很多不速之客拜访,令石虎大感意外。这些当中就有石乔,他是来此给石崇说情的,希望...

长社城内,暮色如墨,沉甸甸地压在断垣残壁之上。白日里送走司马亮与翟子妍后,城中骤然清静下来,却并非安宁——那是一种绷紧弓弦的寂静,连更鼓声都似被风扼住咽喉,只余下短促而滞涩的咚、咚、咚。羊祜坐在宅院正堂,案上一盏油灯将熄未熄,灯芯噼啪爆裂,溅出几点微弱火星,映得他眉骨深陷,颧骨凸起,像一尊被战火熏黑的石雕。

他没说话,只是盯着灯焰发怔。不是怕死,而是怕这火苗一灭,整座城便真成了死地。

顾荣立于阶下,玄色袍角沾了泥点,左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他方才已遣三队斥候渡洧水北岸,探文鸯营寨虚实;又命人拆了西门两间民房,取木料加固箭楼;更令军中伙夫连夜蒸饼、煮肉干,分发至各处垛口。事无巨细,皆由他亲理。可当目光扫过堂内软榻上蜷缩着的司马衷时,喉头仍是一哽。

那人歪着头,手里攥着半块冷硬胡饼,也不吃,只用指甲刮着饼面浮屑,刮得簌簌落灰。见顾荣望来,竟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黄牙,含混道:“羊将军……饼,甜。”

顾荣垂眸,掩去眼中翻涌的浊浪。他想起幼时在吴郡老家,祖母也曾这样喂过一只跛足的狸猫——不嫌它脏,不厌它蠢,只因它是活物,是家中一员。可眼前这位,是天子。是晋室正统,是天下共主,是此刻长社城中五万将士心头最后一点名分之锚。若连这点锚都松了,船便不是搁浅,而是倾覆。

“陛下喜甜,臣记下了。”他跪下行礼,声音平缓,仿佛真在应承一件寻常小事,“明日臣令人熬些饴糖水,兑温汤奉上。”

司马衷点头,又低头去刮饼,仿佛那才是天地间唯一要紧之事。

顾荣起身,转身欲出,忽听身后传来极轻一声:“顾卿……饿。”

他顿住脚步,未回头,只低声道:“城中尚有存粮七日之量,臣已加派士卒巡守仓廪,绝不敢怠慢。”

“不是……朕饿。”司马衷忽然抬高了些嗓音,手指捏紧胡饼,指腹被粗粝麦麸划破,渗出血丝,“肚子,咕咕叫。”

顾荣脊背一僵。不是粮尽,是这具躯壳自己在喊饿——它不认得君王冠冕,只记得饥肠辘辘。他缓缓转身,见司马衷眼珠浑浊,嘴角还沾着饼渣,像被遗弃在街角的痴儿。那一瞬,顾荣几乎想拔剑劈开这荒唐世道:劈开石虎的冷酷,劈开司马亮的无耻,劈开文鸯的咄咄逼人,劈开这满目疮痍的长社,劈开这摇摇欲坠的晋室江山……可剑未出鞘,他先听见自己胸腔里一声闷响,似有什么东西裂开了,却未碎,只是裂开一道缝,漏进冷风,吹得心口生疼。

他终究没拔剑。只深深吸气,再拜,退出堂外。

夜半,北风卷着寒意扑进城门洞。顾荣披甲立于瓮城之上,身后两名亲兵举着火把,光晕摇曳,将他影子投在斑驳夯土墙上,拉得细长扭曲。他凝望对岸——石虎大营灯火连绵,如一条蛰伏的赤色长龙,鳞甲森然。而更远处,许昌方向天际线隐现一抹暗红,不知是未熄的余烬,还是将升的血月。

“报——”一名斥候喘着粗气奔上城墙,单膝跪地,“文鸯军已自许昌拔营!前锋三千骑,沿洧水东岸疾进,距长社不足六十里!步卒主力随后,押运云梯、撞车二十余乘,另有……另有数百辆牛车,车上蒙布,不知所载何物!”

顾荣瞳孔骤缩。牛车?文鸯不带攻城重器,反运牛车?他猛然想起数日前在许昌废墟中见过的场景——那场大火烧毁的不止宫室,还有官仓储粮库。当时焦木堆里散落着未燃尽的麻袋碎片,袋口印着模糊隶书“敖仓”二字。敖仓虽落入石虎之手,可许昌本地仓廪早被文鸯清扫一空。他哪来的粮?若无粮,何须牛车?

除非……牛车里装的不是粮。

是火油。

是浸透桐油的干苇束。

是裹着硫磺硝石的引火弹。

顾荣后额沁出冷汗。文鸯要烧城!不是烧城门,是烧整座长社!此地民居多为茅草顶、木骨架,风助火势,一夜之间便可化为白地。而长社无高墙深池,唯倚洧水为屏,一旦火起,守军溃散,北岸石虎军纵有接应,亦难渡湍流救火——火场之中,人命如草芥,谁敢跃入烈焰?

“传令!”顾荣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即刻拆毁东、南两面所有临街民房!拆下的梁柱、门板、窗棂,尽数运至北门与西门内侧,垒成隔火障!另调五百青壮,持水桶、沙袋,沿城墙内侧布防,每十步设一水缸,缸满勿怠!再遣快马,渡河报知石虎都督——文鸯欲火攻,请其速备湿毡、泥浆,以防火箭袭营!”

亲兵领命奔下。顾荣却未动,仰首望天。乌云裂开一道缝隙,漏下一星惨白月光,正照在他左颊一道旧疤上——那是早年在江东平叛时,被山越人毒箭擦过留下的。疤如蚯蚓,蜿蜒至耳根。

他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不是苦笑,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弧度。

火攻?好啊。当年皇甫嵩破波才,不也是借东风纵火,烧尽黄巾营垒么?长社之名,本就烙着烈焰印记。一百年前,那场大火烧出了汉室回光,也烧出了诸侯割据。今日这一把火,不知又要烧出什么来?

他解下腰间佩刀,横于膝上,抽出半寸。刀身映着月光,寒芒凛冽。他凝视刀锋,仿佛看见另一张脸——石虎。那个在北岸营中踱步,算计着如何以司马衷为饵、诱文鸯入彀的男人。他懂权谋,懂人心,懂如何让别人替他流血。可顾荣知道,石虎不懂火。他从未真正站在火场边缘,看火焰如何舔舐人的皮肉,听骨骼在高温中爆裂的脆响。他只看见火能焚敌,看不见火亦能噬主。

“羊将军。”顾荣忽道。

一直默立于侧的羊祜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铁器刮过青砖:“末将在。”

“你信不信,文鸯此来,未必只为破城?”顾荣仍看着刀锋,话却清晰无比,“他若只为杀戮,早在许昌便该挥军直取洛阳。可他停了。他围而不歼,耗我粮秣,逼我远遁。他要的不是一座城,也不是几个逃亡的王爷……”

羊祜喉结滚动:“他是要……逼石虎出战。”

“对。”顾荣收刀入鞘,铿然一声,“他要逼石虎渡河,逼他在洧水之上与自己决战。火烧长社,不过是逼石虎不得不救的鞭子。火一起,石虎若坐视,军心必散;若强渡,则正中文鸯下怀——半渡击之,乃兵家至险,亦至利。石虎两万人,渡河者必不过半,阵型未整,舟楫相挤,正是绞杀良机。”

羊祜沉默良久,忽然道:“所以……石虎宁愿让陛下留在城中,便是为此?”

“正是。”顾荣终于转过身,目光如电,“陛下在,长社便是国之象征;陛下在,石虎便不能退;陛下在,文鸯便不敢真正焚城——若真烧死天子,天下共讨,文鸯纵胜亦为逆贼,再无翻身之地。这盘棋,陛下不是棋子,是棋枰本身。石虎赌的,从来不是赢,而是‘不得不赢’。”

风骤然猛烈,吹得火把猎猎作响。羊祜望着顾荣,第一次觉得这个年轻监军的背影,竟比城楼还要高峻。他想起离许昌前夜,司马伦曾醉醺醺拍着自己肩膀说:“羊祜啊,你忠的是司马氏,还是这江山?若江山易主,你待如何?”那时他答不出,只觉胸中郁结。此刻,他忽然明白了——自己忠的,是这长社城头飘摇的残旗,是脚下被血浸透的泥土,是那傻坐着刮胡饼的皇帝身上,最后一丝不容玷污的“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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