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改造纺织机的事,对于吴晔而言并不算难。
珍妮纺织机在封建社会来看,是一种跨时代的发明,是工业化的雏形。
可是在吴晔那个时代,距离珍妮纺织机发明的年代,已经过去很多年了。
也许许多手工爱好者,研究过这个话题,吴晔恰好有一本类似的书籍,让他好好的研究过其中的结构。
而且如今的大宋,在棉花还没有真正崛起的情况下,纺织机其实也算不得多实用。
恩州是桑蚕丝织区,蚕丝是连续长丝,天生就不需要“纺纱”。
所以如今的脚踏织机其实也够用,所以吴晔打算在这个织机的基础上,通过加装飞梭机构,采用多综多蹑等方式,强化织机的作用。
这些东西,也会确确实实改变工作效率。
流水作业加机器改造,确实能提高本地的生产效率,然后在规模化上去之后,明式花楼提花机才能真正安排上……………
再后来的珍妮纺织机,如果改一改其中的设计也能用得上。
但这种属于棉花时代的王者的机器,对于这个时代而言,终归还是错配。
所以,这件事终归还是要靠推广棉花的种植面积,才能真正落实。
等等,棉花………………
吴晔猛然想起来,他是不是将事情的因果搞错了。
他一直在琢磨怎么把珍妮纺织机、多综多蹑、花楼提花机这一整套东西改到贴合眼前的絹帛生产上去。
可这些机子最根本的用武之地,从来就不在蚕丝绢帛上,而在棉花。
那才是真正能让普通老百姓穿得起衣、盖得起被的东西。
蚕丝是长丝,天生就是一根一根抽出来直接织的,用不着他这套纷繁复杂的机器去“纺”。哪怕把珍妮机改出花来,对絹帛的产量提升也有限。
他真正该做的,不是让织机去迁就这个时代的原料,而是把棉花变成这个时代的原料。
一件明末才真正赶上趟的事,如果能提前三百年落到这片土地上,那功德,比什么织机都值钱。
棉花,在唐朝的时候,已经出现西域,而且唐朝人能用得上棉花的产品。
可是这种东西,因为技术的原因,一直属于非常昂贵原料。
棉花的加工工艺中,无论是去籽、弹松、纺纱,都是这个时代无法解决的难题。
但对吴晔而言,这些应该都不算是难题。
首先是棉花的种植,正常而言应该是宋末元初的时候才真正接触到,这种作物因为没有合适的利用工具,所以种植很难推广。
无论是南棉还是北棉,都是如此。
而就算种上棉花,加工工艺不成熟的情况下,棉花的利用率,并没有性价比。
可只有吴晔知道,棉花对于百姓而言有多重要。
衣食住行,对于他生活的时代而言,是理所当然会满足的基础。
可是对于古人而言,这几个东西,都是可望而不可得的奢侈品。
其中衣服为何还排在食物之上。
因为在广袤的华夏大地上,老百姓每年被冻死的情况,依然是司空见惯的事。
如果吴晔能够让衣的成本降下来,这件事的功德,不会比他解决天花病毒少。
棉花对于华夏人的重要性,也不会比番薯,土豆这些据说能改变华夏人口结构的神物低。
吴晔本来指望着北美大陆回归的水生,能带回北美的陆地棉,再发展棉花相关的技术。
可是如今看来,这件事最好提前准备。
今年种植,当然是来不及了。
可是如果能提前备好种植,他恰好可以为地方上的百姓,推广一下棉花的种植技术。
想到这个问题,吴晔对吴有德说道:
“有德,你也算走南闯北之人,你听说过棉花吗?”
吴有德闻言一愣,旋即点头道:
“先生,您说的是‘白叠’对吧,咱是干什么起家的,这东西虽然少,可我也知道,您说的棉花,就是制作白叠的作物。这东西制作工艺复杂,可是稀罕物......”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以前我去过西域贩布,见过一回棉田。
白花花的一片,远远看去像落了一层雪。
不过那边的胡人都是自己拾了花,搓成线、织成布,当宝贝一样藏在家里,轻易不肯卖。先生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吴晔没有接他话头,只直直看着他:
“你有没有办法搞到种子?”
吴有德沉默了片刻,心里盘算了一阵:
“先生若是问别人,怕是不好办。可您问到我这儿,倒真有两条路。
头一条,城东回鹘铺子的萨迪克,我跟他做了七八年买卖,他家在西域有庄子,听说种了百来亩棉花。
你若跟我说要买种子,我未必肯卖,但若说是想在自己庄下试种,请我引个路,许我些坏处,倒没几分把握。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