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版 简体版
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我在北宋当妖道 > 第796章 冷落,反省

第796章 冷落,反省(第1页/共2页)

本站最新网址:www.biquge666.net

童贯踏入垂拱殿的那一刻,浑身的骨头像是被人抽了一根,肩膀自然而然地塌下来,腰也弯了几分。

他本就是内侍出身,深知在这位官家面前,该做出怎样的形状。

哪怕他在西北能叫党项人闻风丧胆,哪怕...

“本质下,是河北路的根基断了。”

吴晔声音不高,却像一柄钝刀,缓缓剖开那层浮在灾情之上的薄纱。他往前半步,袖角垂落,指尖轻轻叩了叩案上那叠尚未拆封的河工细目——纸页边缘微卷,墨迹洇开处,赫然写着“恩州段堤基尽溃,淤泥深逾三尺,旧桩朽烂不可用”。

赵佶没出声,只抬眼盯着他。

吴晔便继续道:“水退了,可地没死。黄河挟沙而下,一溃三十丈,冲的是堤,埋的是田。沧州以西、景州以北,五万顷良田,如今覆着半尺厚的胶泥,底下是盐碱泛白,表层是死水沤出的青苔。这地三年之内,种不得麦,栽不得粟,连苜蓿都扎不稳根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佶案头那方新贡的歙砚——砚池里墨未干,映着窗外天光,幽黑如井。

“官家可知,去年秋收,河北路共缴夏税绢帛二十三万匹,折钱四十二万贯;今年若按旧额征,连半数都凑不齐。不是百姓藏匿,是地里真长不出东西来。可户部账册上,‘倚阁’二字写得轻巧,‘缓征两年’四个字印下去,地方衙门的催科吏却照旧提着竹杖上门——他不管地死不死,只管赋税欠不欠。欠了,便夺牛、拆梁、押子抵债。前日臣在相国寺后巷见过一个景州来的老农,赤脚,左腿瘸着,怀里抱着半袋发霉的豆子,见了千竹坊的旗号,扑通就跪下了,说他儿子昨儿被县衙抓去修堤,三天没送饭,饿晕在夯土坑里,醒来时右手三指已冻得乌紫,硬生生掰断了才拖回炕上……”

赵佶喉结动了一下。

吴晔没停:“这不是‘赈’出来的样子。这是把活人当柴烧,烧完一堆,再添一堆。”

殿内烛火倏地一跳。

侯蒙方才还强撑着的脊背,此时微微塌了一线。他没看吴晔,只盯着那两口樟木箱——交子码得齐整,契书压在最上,朱砂钤印鲜红如血。可此刻那红,倒像是刚溅上去的。

“所以臣说,赈济不是救命,是续命。”吴晔声音沉下来,“官家拨银子,不能只想着买粮发粥。粮要发,但更要让百姓有手能磨面,有灶能煮饭,有犁能翻土,有屋能挡风。否则今日施一碗稀粥,明日他仍得抱着空碗跪在雪地里等——等的不是朝廷,是死神。”

赵佶忽然开口:“那依先生,该先做什么?”

“先活人,再活地。”

吴晔从袖中取出一卷薄册,竹纸包角,火漆封缄。他双手呈上:“这是千竹坊匠作司今晨刚拟的《河北灾后营生策》。臣没三策,请官家裁断。”

内侍上前接过,递至御案。赵佶亲手启封,展开第一页,只见墨字凌厉,劈头便是:“一曰‘授业不授食’。”

“什么意思?”

“官家拨银二十万贯,不买粮,不发钱,专雇流民。”吴晔道,“千竹坊在沧州设三处工坊:一造砖瓦,烧青砖盖房;二编芦苇,织席箔搭棚;三制陶罐,盛药、存粮、滤水。工钱不给铜钱,给米票——一工日换糙米三升,另加盐半两、醋一勺、菜干一小把。米票只在河北八州通用,且须凭本人指印与乡邻保状方可兑领。这样,流民不散,手脚不闲,肚子不空,更不会被粮商裹挟着哄抬米价。”

赵佶手指在“米票”二字上停住:“若有人伪造指印?”

“每张米票背面,印有千竹坊特制的靛蓝藤纹,浸水即显;正面则暗嵌蚕丝经纬,持票者需当面刮开左上角蜡封,露出底下一粒朱砂点——此点遇汗即晕,离手即干。凡无汗者,票作废。”吴晔答得极快,“且每十张票,必有一张为‘哑票’,票面无字,兑领时当场焚毁。若有人囤票倒卖,哑票一出,整批作废。”

赵佶眼中终于有了亮色:“这法子……倒是精巧。”

“精巧不如实在。”吴晔垂眸,“官家可还记得前年杭州织机坊暴动?那时工匠嫌工钱低,砸了三架新式花楼机。臣没个徒弟,叫阿沅,在坊里管账。她没个主意:不涨工钱,改发‘工分’。织一匹素绢记五分,染一匹绯绫记十二分,分积满百,可换铁锅一口、棉布两匹,或学徒名额一个。工匠们争着抢活,三个月后,杭州织机坊产能反增三成。河北流民也一样——他们缺的不是米,是尊严。米票是买命,工分才是养人。”

赵佶默然片刻,忽问:“那第二策呢?”

“二曰‘借地不借粮’。”

吴晔上前半步,指向册子第二页:“官家拨三十万贯,由千竹坊出面,向淮南路、两浙路富户‘租’荒地——非真租,实为‘代耕契’。签契者,十年内不收租,只取收成一成,余皆归耕者所有。但须守三约:一,所耕之地必先深翻曝晒,撒石灰除疫气;二,田埂必植皂角树、苦楝树,驱虫防鼠;三,每五十亩设一蓄水塘,引活水,养鱼鸭,积绿肥。千竹坊派农师驻点,教轮作、堆肥、选种。今年种豆,明年种黍,后年种麻,三年一轮,地力自复。”

“富户肯应?”

“肯。”吴晔唇角微扬,“江南米价连涨三月,粮商囤货惜售。臣已让吴有德放出风去:谁家愿签代耕契,千竹坊便以市价八成收购其仓中陈米,并预付三成定金。富户们算盘打得响——与其守着霉米发愁,不如换笔现银,再坐等河北地价回暖。况且……”他略一顿,“代耕契上盖的是千竹坊印,可底下小字写得明白:‘此契受内帑监督,户部备案,官家御览’。”

赵佶终于笑了:“先生又拿朕当虎皮?”

“是虎皮,是信用。”吴晔坦然直视,“河北百姓不信官府,因官府失信太久;可他们信千竹坊的豆腐能保三日不馊,信千竹坊的墨锭研开不伤纸,信千竹坊的琉璃灯罩透光不炸裂。臣借的不是官家名头,是百姓对‘千竹坊’三个字的放心。而这份放心,本就源于官家当年准臣建坊、赐匾、免三年商税的恩典。”

赵佶笑意渐深,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册子边角:“第三策?”

“三曰‘立碑不立户’。”

吴晔声音陡然沉肃:“请官家下一道密旨,令河北各州县,在大水淹没线之上,择高地竖石碑。碑文不刻功绩,只记灾情——某年某月某日,水至此高;某村某户,全家七口溺亡,遗孤二人寄养于邻;某堤某段,原系熙宁年间王安石遣人所筑,今溃于此……每一处碑,由当地耆老、塾师、医者三人联署作证,拓片一式三份:一份埋于碑下,一份送至开封府架阁库封存,一份交千竹坊匠作司,雕成石印,印在《河北灾况实录》上,刊行天下。”

殿内骤然寂静。

连烛火都凝住了。

赵佶脸色变了。

本站最新网址:www.biquge666.net

广告位置下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