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库诺克这句话,老祭司这才睁开眼,朝身后的祭司抬了抬手,随即又赶快闭上。
没过多久,一名祭司双手捧着一只绿木匣子走了出来。
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卷用翡翠色织物裹着的树皮纸。
厅里的日知者们都不约而同地垂下了头。
那毕竟是从世界树树冠上传下来的东西,该做的礼数还是要做的。
《三象雨之告》的卷轴在桌上缓缓摊平,库诺克对着那张树皮纸,一字一句念道:
“千年雨已落,黑日已临,血潮已涨。”
“金鸢之人夺我地脉,逐我族人,焚我祖名,又以铁蛇割裂旧土。
“若罗兰德人在第七场雨停前,退回海风之地,则仍是客人。”
念到这里,他停了下来,对着脸色渐渐难看起来的伊兹科淡淡道:
“听见了吗,伊兹科,连伊察姆纳他自己都承认。”
“罗兰德人,原本是客人。”
“三年前,罗兰德人要的是什么?”
“是海岸的港口,是商会的特许经营权。好把我们的可可和翡翠运回去,卖给他们的贵族小姐。”
“铁蛇压过一些人的玉米地是真的,给的价钱不公道也是真的。”
“可那叫吃相难看,跟战争和敌人完全是两回事。”
库诺克叹了口气,继续道:
“至于我们?我见过他们的地图,铁蛇沿线画得比我们的税册还细致。”
“可我们这片雨林,在他们的地图上就是一团绿色,连个名字都懒得标。”
“一个对你的土地没胃口的人,是不会费心思画地图的。”
城主库诺克把树皮纸重新卷了起来,随意放进盒子里,继续道:
“第七场雨停了,罗兰德人没退回海风之地。”
“他们在报纸上笑了足足一个月,然后把自家的军队装上了海军的船。”
“开战第一年,伊察姆纳说,他要亲率十万翡翠联军,把罗兰德人赶回海里去。”
库诺克嗤笑一声。
“话说得漂亮,然后呢?”
“羽蛇塔的日知者,一天就被他们的大炮和奥法师打死了一半多,到现在都还没缓过来。”
“黑曜石山的豹爪,更是死到要拿无石之民来凑数,脸都不要了。’
“在座各位中有做军械买卖的,那些订单后来变成了什么样,你们比我还清楚。”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落回到沉默不语的伊兹科身上。
“再往后呢?你的那位祭司王灰溜溜地退进了雨林里,祈求雨林帮他杀人。”
“而那些他发过誓要保护的无石之民,全都被他留在了平原上。
“这一躲,就是三年。”
“伊兹科,你刚才说的每一件事我都认,可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是谁先递的战书?”
"
伊兹科哑口无言。
库诺克继续道:
“我告诉你。是他,伊察姆纳。是他把全翡翠人拖进了这场战争里。”
大厅里嗡嗡声顿时响成了一片,有反对的,可更多的是赞同。
“城主说得对。”
一位老日知者祭司第一个开了口,随后转头看向扎姆纳。
“开战那天,扎姆纳长老在祭坛前坐到了天亮,他说:树,没有要这场火。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祭坛边那位半阖着眼的老人。
扎姆纳没有睁眼,只是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城里碧石之裔的代表紧跟着接话道:
“要我说,谁递的战书就谁去打。我们银鳄城不欠翡翠之心任何东西。”
附和声一浪接着一浪。
这套说法在银鳄城不算什么新鲜话,人们已经这么讲了三年,只是一直压着嗓子讲。
今天它是第一次被人在议事厅里,堂堂正正地讲出来。
伊兹科就这么站在声浪的正中,愣愣地看着这满城反对的声音。
“就算......就算是祭司王大人先递的战书!”
“铁蛇割开旧土是真的!无石之民被赶出祖地也是真的!”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