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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袁术称帝，已为天下众矢之的。
在袁术身死国灭之前，只要打袁术就是大义，攻袁术便是匡扶！
而相助袁术之人，与袁术同盟之人，皆是乱臣贼子，篡逆不臣。
对于袁绍来说，才...
王武话音未落，城门已轰然合拢，震得夯土墙头簌簌落灰。他仰头望着那扇厚重包铁木门，喉结上下滚动，却终究没再开口——不是不敢，而是突然意识到，自己方才那一声“别关”，竟如投入深潭的石子，连个回响都未激起。城楼之上，刘虎僵在垛口，手中令旗悬在半空，指尖发白；城下千余甲士则齐刷刷僵立原地，刀尖垂地，面面相觑，仿佛被抽去了脊骨。
吕布勒住赤兔马，方天画戟斜指地面，戟尖一滴血珠坠入淮北焦土，无声无息。他环视一圈：身前是紧闭的上蔡城门，门缝里隐约透出守军惊惶的瞳孔；身后是袁军大营方向飘来的炊烟，静默如常；左右则是散落于野的断戟残旗、几具尚在抽搐的尸身——方才那一骑突进，不过十息之间，却已劈开军阵三重，斩十七人，伤二十九，余者皆溃如蚁群。而此刻，他孤身立于千军之前，赤兔马鼻息喷出白雾，四蹄踏碎冻土，竟似比方才更沉、更稳、更不可撼动。
“呵……”一声低笑自吕布喉间滚出，不似讥诮，倒像久旱逢甘霖的喟叹。他缓缓抬起左臂，抹去额角一道浅浅血痕，动作从容得如同擦拭酒渍。赤兔马忽地昂首长嘶，声裂云霄，震得城头旌旗猎猎狂舞。
城楼上，刘虎终于回过神，一把扯下腰间铜符，嘶声大喝：“擂鼓！放箭！快放箭！”
鼓声仓促响起，却是不成章法的乱点；弓弦嗡鸣，箭矢却歪斜如醉汉投掷，十支里倒有七支坠入护城河，溅起浑浊水花。王武猛地扭头盯住刘虎，目眦欲裂：“你疯了？！箭雨未至，先乱我军心？！”
刘虎浑身一颤，铜符“哐当”落地——他忽然想起陈温密信里那句朱砂批注：“王无敌者，非战之无敌，乃势之无敌。其势所至，敌未战而胆裂，我未令而气盈。”可眼下这势……分明被自己亲手搅碎了。
就在此时，城下传来一声清越长啸。
“奉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淮河南岸烟尘涌动，一骑白马破雾而来，马上人玄甲银枪，甲胄边缘缀着细密冰晶，在冬阳下泛着冷光。来者正是俞涉，身后并无亲兵，唯有一面“俞”字大旗猎猎招展，旗杆顶端悬着三枚铜铃，随马奔腾叮当作响，竟将城头鼓噪尽数压过。
吕布闻声，赤兔马人立而起，前蹄凌空踏出两步，恰如叩门。他侧首望向俞涉，眼神灼灼：“子川，我方才……未尽全力。”
俞涉策马至距城门三百步处勒缰，银枪拄地，抬眼扫过紧闭的城门、失措的守军、犹自握刀僵立的王武，最后落回吕布脸上。他唇角微扬，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自然未尽。若尽了，此刻城门该是你踹开的，不是他们慌忙合上的。”
王武面色骤然涨紫。他霍然转身，刀尖直指俞涉：“俞子川！你不在寿春督军，跑来上蔡作甚？莫非寿春已破？！”
俞涉轻笑一声，竟真的偏头望向寿春方向，仿佛真在数城头烽火。须臾，他回眸，目光如电：“寿春？陈温昨夜遣使，愿献印绶，以换阖城性命。”
“胡说！”刘虎脱口而出，旋即又掩口——他亲眼见过陈温昨日还召集群僚，慷慨陈词“与上蔡共存亡”，怎可能一夜之间降了？
可王武却瞳孔骤缩。他太清楚陈温脾性：此人最擅权衡，二十年宦海浮沉，从不赌命，只赌利。若寿春真被围困，而上蔡又遭吕布摧折……那枚象征扬州刺史权柄的鎏金虎钮铜印，怕真会装进檀木匣子，由快马送往淮河南岸。
“你诈我！”王武怒吼，刀锋震颤，“若寿春已降，你何须亲至此地？！”
俞涉摇头，银枪枪尖轻轻一点地面，积雪崩裂：“非为诈你。是为救你。”
“救我？”王武如听天方夜谭。
“救你性命。”俞涉声音陡然转沉，“你可知此战之后，无论胜败，陈温必杀你灭口？”
王武身形一晃，仿佛被无形巨锤击中胸口。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陈温确曾亲口说过：“无敌之名，贵在不可测；一旦可测，便成祸根。”当年他平定九江山匪，活捉匪首时，陈温一面赐酒嘉奖，一面悄悄命人将那匪首全家沉入巢湖。此事无人知晓，唯他心头雪亮。
“你……”王武喉结滚动，刀尖缓缓垂下，“你如何得知？”
俞涉不答，只抬手遥指上蔡城头一面残破的“陈”字旗：“陈温麾下，谁敢在旗上绣双龙纹？”
王武猛地抬头——果然，那面被箭矢射穿的旗帜边角，赫然蜷着半截金线绣成的蟠龙爪，龙鳞逆鳞狰狞，绝非寻常州郡所能僭用！他霎时汗透重甲：陈温私藏天子仪仗，早已暗蓄异志，而自己这柄“无敌之刀”，从来只是他案头待宰的猪羊！
城头死寂。连风都停了。
刘虎踉跄后退一步，撞在女墙青砖上，面色灰败如纸。他忽然想起半月前陈温密召王武入府，自己奉命在门外值守，曾听见书房内传出瓷器碎裂之声，以及陈温一句阴恻恻的低语：“……江东孙坚，南阳袁术，皆不足惧。唯恐那‘无敌’二字，哪日成了‘无忌’……”
“子川！”吕布忽然策马向前，赤兔马踏碎冻土，每一步都震得城砖嗡鸣，“既知陈温豺狼，何必与他多言？某愿再冲一阵，撞开城门！”
“不必。”俞涉抬手止住他，目光如古井深潭，静静映着上蔡城头每一双惊惶的眼睛，“王将军，你打遍扬州无敌手，可曾想过，为何所有山匪黄巾，皆称你‘无敌’，却无一人敢称你‘忠勇’？”
王武如遭雷殛，僵立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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