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飞逝,转眼距离洛阳南宫那场大宴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
皇帝的那番话也随着时间从洛阳向颍川郡,乃至整个天下迅速扩散。
而一个词“义商”,也随之传遍了大江南北。
如果能够成为“义商”的认证,那就在官府面前有了一面保命的免死金牌,可保三代富贵不失。
而后,刘如意在洛阳也没有多待,在冬雪来临之前,转道北上,下一站前往了邯郸。
这座昔日的赵国都城,修建在平原之上,巍峨壮丽,城墙垛口四方,身披甲胄的士卒手持刀枪,神情肃然。
一柄“汉”字大旗随风飘扬,猎猎作响。
邯郸郡太守以及冀州刺史周昌等大小官员,尽数迎出城门。
刘如意挑开车帘,看向青石拓印上的“邯郸”两个小篆字,心头难免涌起感慨。
如果是平行时空历史上,他将会被封为赵王,在这座城池渡过生命中最后的一段时光,直到被吕雉毒死。
此刻,领左丞相衔、冀州刺史周昌胡须已经发白,率领冀州三司和邯郸郡的大小官员迎接上去,拜道:“老臣周昌,见过陛下,祝陛下千秋万寿。”
刘如意上前,搀扶起周昌的两只胳膊,温声道:“汾阴侯年迈,以后见朕可以赞拜不名。”
时隔多年未见,再见汾阴侯周昌,刘如意心头也有几许亲切,笑道:“汾阴侯老了,朕也过了而立之年了。”
周昌苍声道:“陛下正值春秋鼎盛,而臣已是垂垂老矣,人言七十古来稀,臣今年年近古稀,两个月前,向陛下递交奏疏,打算告老归乡,不知陛下为何没有恩准?”
刘如意笑道:“汾阴侯的奏疏,朕先前已经收到了,虑及冀州之地还需要汾阴侯这位擎天之柱坐镇,是故,朕没有应允。
周昌叹了一口气,再次请辞道:“陛下,臣已年迈苍苍,近来坐于衙署理事,时常觉得精力不济,处置政务也力不从心,疏漏众多。”
刘如意沉吟片刻,道:“那汾阴侯可有适合担任冀州刺史的举荐人选?”
周昌道:“陛下,臣有几个人选,不过还需陛下定夺。”
人事问题,自是圣心独裁,让你举荐,没让你安排。
刘如意温声道:“此事先不急,回头,汾阴侯将相关人选名单递送至朕案头上,朕再派人考察其品行,才干。”
周昌拱手应诺。
刘如意与周昌寒暄着,又接受冀州三司官吏的拜见,而后说话间,进入了邯郸城中。
身后,甲胄鲜明的羽林骑,护送着辐轿车车队也浩浩荡荡进入邯郸城中。
因为,昭仪谢鸣鸾就是邯郸人,是故,行辕虽然设置在原赵王王宫,但刘如意还是允谢鸣鸾返回谢宅探亲。
说是探亲,其实也是一些宗族亲戚,因为谢鸣鸾的父母和兄弟姊妹这些年都前往长安定居。
刘如意则与周昌来到赵王宫,询问周昌等相关官员,关于赵地的发展情况。
赵地这些年直接隶属长安朝廷之后,发展迅猛,尤其是赵地不少兵卒都加入虎贲、玄甲等骑兵,吃到了历次汉匈国战的战争红利。
进入殿中,刘如意照例询问了冀州三司官员,民政、刑狱以及军屯、作训的情况。
而后,屏退了三司官员,只单独留下了汾阴侯周昌密奏。
周昌拱手道:“陛下,赵地商贾近些年来不法之事愈发增多,在地方依仗权势横行无忌,欺压良善,贿赂官员,臣近些年查办的贪官污吏,不少都是被彼等商贾拉下水,从而沦为彼等爪牙,为其张目,陛下,商贾多是见利忘
义之徒,还当警惕才是啊。”
刘如意放下茶盅,笑了笑,问道:“汾阴侯以为朝廷当对不法商贾如何规制?”
显然,他在洛阳南宫的那番“鼓励商贾”、“义商”之言,已经传到了邯郸。
这位昔年以“敢谏”而称的御史大夫,这是要谏言于他了。
周昌道:“臣以为还是要严明纲纪,对不法商贾严厉打击,至于贪官污吏,臣以为要定期从御史台派御史巡查地方,接受百姓举告和揭发,由御史纠弹不法。”
说实话,他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这些年,贪官污吏,犹如飞蛾扑火,除之不尽。
刘如意道:“商贾虽然奸猾逐利,但也促进了货物流通,带动了百姓就业生计,至于贪官污吏,朕以为,流水不腐户枢不蠹,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
这就是反腐永远在路上。
贪腐直指人性当中的弱点,根本不可能彻底杜绝。
“陛下所言甚是,如科举之制,就是不停为官场注入活水,替代脏污之水,以免腐烂发臭。”周昌深表认同道。
刘如意道:“贪腐一事,关乎国家长治久安,朕当年让人拟定《监察九条》,就是为了应对官吏贪腐堕落,只是如今情势日益严峻,此后还会推出各种监察律法,防微杜渐。”
大汉开国也三十多年了,建国之初,百姓大多都很穷困,贪官污吏能够贪污的财货有限,但这十余年随着大汉国力的蒸蒸日上,物欲横流,道德沦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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