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城
刘如意视察完彭城方面的军队,车驾浩浩荡荡地前往了沛县。
这里是大汉太祖高皇帝的故乡,也葬着刘邦的祖父,刘清,算是老刘家的祖陵之地。
刘如意带着诸妃嫔,在刘氏祖陵面前祭拜,也...
未央宫,淑宁殿内,烛火摇曳如豆,映得谢鸣鸾鬓边一支素银步摇微微泛光。她坐在窗下绣架前,手中针线未停,绣的是一幅《瀚海勒石图》:苍茫沙碛之上,一队铁甲骑士勒马回望,身后山崖凿刻着“大汉永昌”四字,字迹遒劲如刀劈斧削。刘如意缓步进来时,正见她以靛青丝线勾勒最后一笔飞沙,指腹轻抚过绣绷,仿佛触到了漠北朔风卷起的雪粒。
“这‘永昌’二字,倒比朕亲题的诏书还沉些。”刘如意笑着解下玄色貂裘,交予侍立的宦官,自行取过案头铜炉旁温着的陶盏,掀盖一嗅,是陈年桂花蜜调的温牛乳,“鸣鸾的手艺愈发精进了,连沙砾的粗粝感都绣得出来。”
谢鸣鸾搁下银针,指尖沾着一点靛青,抬眼时眸中水光浮动:“陛下莫夸妾身。倒是这图里人影,妾偷偷添了两个——左首第三骑,甲胄下摆露出半截青竹纹锦边,是循儿惯穿的;右首旗手腰间悬的错金虎符,形制与陛下赐给讲武堂教习的那枚一模一样。”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妾知道,循儿日日盯着舆图上阴山隘口练兵阵,连梦话都在喊‘列横阵、张两翼’。”
刘如意端盏的手微顿,牛乳热气氤氲了眉目。他凝视绣图良久,忽道:“你可知为何朕允准讲武堂在阴山南麓建演武场?不是为练兵,是为等风。”见谢鸣鸾眸中微疑,他放下陶盏,踱至殿角紫檀木架前,取下一卷泛黄皮纸徐徐展开——竟是西域都护府呈上的《北地风候录》,墨迹斑驳处密密麻麻记着“七月朔风起于狼居胥,八月转东南,九月挟霜而至,可鼓千帆”。
“匈奴亡于其不识风,非亡于我铁骑。”刘如意指尖划过一行朱砂批注,“冒顿单于父子当年若知此风候,漠北决战时必屯兵于杭爱山南坡避风,而非死守北海冰原。循儿他们练的不是阵法,是借天时之利。”他转身,目光灼灼如星,“所以朕要修驰道、设钱庄、发国债,皆为此事——风不会等大汉十年休整,它只等能驭风之人。”
殿外忽传来急促足音,宦官捧着烫金漆匣跪禀:“启禀陛下,燕王卢他之八百里加急密奏,辽东急报!”
刘如意拆匣展卷,谢鸣鸾悄然退至屏风后。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映得诏书上墨字如血:“……鲜卑柯最部突袭辽西塞,焚烽燧七座;乌桓大人难楼遣使入燕,索要辽东属国牧马场三万顷,扬言‘汉若不与,当效匈奴旧例,岁输牛羊十万头’。另查,匈奴左贤王余部匿于长白山北麓,与高句丽暗通,铸铁镞十万支……”
殿内骤然寂静。刘如意将诏书按在案上,指节叩击楠木发出沉闷声响,似战鼓初擂。窗外槐影被夜风撕扯得支离破碎,恍若辽东飘来的碎雪。
次日宣室殿朝会,气氛已迥然不同。昨日庆功的喜气荡然无存,殿角青铜雁鱼灯吐出幽蓝火苗,将群臣面色映得青灰。陆贾手持玉笏,苍老声音却字字如锤:“鲜卑乌桓非匈奴可比!彼辈不聚于单于庭,分作数十部落,今日难楼索地,明日柯最掠边,待我大军至,则散入林海雪原,待我军返,复又聚啸而起——此乃‘蜂虿之毒’,非‘豺狼之患’也!”
韩信拄着乌木杖缓缓起身,鹤氅垂地如云。这位八旬老将脊背挺直如松,目光扫过殿中诸将:“蜂虿之毒,当用火攻。”他枯瘦手指点向殿中悬挂的辽东舆图,“鲜卑柯最部游牧于医巫闾山以西,乌桓难楼帐落扎在辽河东岸,两地相距五百里,中间唯有一条柳河古道相连。老臣请陛下下诏,令燕王佯作应允难楼索地之请,许其秋收后迁入辽东属国;再命渔阳郡守以‘修缮柳河驿’为名,征发民夫三千,在古道咽喉处筑三座夯土堡——堡高三丈,每堡驻弩手二百,堡间以烽燧相联。待鲜卑乌桓尽入辽东,冬雪封山之时,三堡弩箭齐发,柳河古道顿成绞肉之场!”
满殿文武呼吸俱是一滞。张苍捻须的手僵在半空,忽而低叹:“此计……狠绝。”他抬眼望向御座,“然则,若鲜卑乌桓闻风不入彀,或绕道长白山林海,此计便成空谈。”
“所以需有饵。”刘如意忽然开口,声不高却压得殿梁嗡鸣。他目光转向太仆夏侯婴:“汝阴侯,河南地新牧的五千匹河西骏马,可否调拨三千匹予燕王?”
夏侯婴俯首:“但凭陛下吩咐。”
“不,”刘如意摇头,指尖在御案上划出三道短痕,“朕要汝阴侯亲自率三百精骑押送马匹,假扮商队,经辽西塞入燕。沿途散播流言:‘汉廷厌倦征战,欲与胡部和亲,所赠嫁妆即河西良马万匹,今先运三千匹试诚心’。”他顿了顿,眸中寒光凛冽,“再密令辽东细作,将此流言分别传入柯最、难楼耳中——鲜卑贪马,乌桓慕色,二者必争。”
陆贾倏然抬头,袖中玉笏几乎滑落:“陛下!此乃驱虎吞狼之局,若鲜卑乌桓因争马而火并,辽东必成修罗场!且高句丽若趁机南下……”
“正要他们火并。”刘如意截断话语,从袖中取出一枚青铜虎符,正面铸“龙朔”二字,背面阴刻“代郡”小篆,“朕已敕命代郡太守,将代郡边军五万人尽数撤至雁门关内。代郡长城沿线三十座烽燧,今晨起皆熄烽火,只留老卒看守空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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