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沫沫!”
叶宾白看着从饭店里跑出来的小家伙,笑吟吟的招呼道。
今天早上他们就看了个大佛,回家拿了东西,一出门就赶上了班车,一路顺顺当当的到了苏稽。
到的早,这才十一点二十,纺织厂还没下班呢。
昨天在嘉洲码头瞧见了周现正在修的新店,再看现在这个饭店,两相对比,看着多少有点寒酸。
门头是块木板拼的招牌,刷了一个白色底漆,然后用红色油漆写的招牌:周二娃饭店。
门口砌了几口灶,蒸笼正徐徐冒着热气。
店里看着空空如也,生意好像不太好的样子。
就是很普通的乡镇个体饭店的感觉,和预期有一点差距。
周沫沫上前来,把众人都喊了一圈。
小家伙记性好,每个人都记住了。
众人纷纷笑着应着。
尤其黄书梅,更是已经上手把周沫沫给抱了起来。
小姑娘就是香香软软的,不像她那两个儿子,这个年纪的时候一抱起来就疯狂挣扎,跟上岸的鱼一样。
周砚跟着出门来,看着叶家旅行团,面带微笑道:“叶老,李奶奶,欢迎你们来嘉州耍,你们还提前到了呢。”
叶宾白笑着解释道:“小周啊,我们早上去看了大佛,刚好就赶上了班车,没得事,你还是按十二点给我们上菜就行了。”
“要得,里边坐嘛。”周砚笑着跟叶守安他们也打了个招呼。
“老黄,稀客啊。”周砚看着黄枫笑着说道。
“周老板,我今天跟着亲家特意来你店里吃个饭,尝尝你的手艺。”黄枫笑呵呵道。
“来,周师,给你提了两瓶酒。”叶守安把手里的袋子给周砚递了过去。
“姐夫,这么客气啊,宜宾的酒是出了名的好,我可不客气了啊。”周砚笑着接过。
叶守安笑着道:“老酒,不过不是五粮液的,我们村一个老辈子自酿的,在地下埋了二十多年了,前段时间刚出的坛,我觉得比五粮液还香。”
“好,回头我好好品一品。”周砚笑着接过。
以前他有酒量,但不怎么喝白酒。
但最近跟老辈子们喝得多了,唱的还都是正儿八经的好酒、老酒,倒真是有点上头了。
而且,还莫名有了酒的癖好。
柜子里茅台、五粮液已经堆了不少了,其中不乏年份酒。
之前还有客人想买,给周砚拒绝了。
开玩笑,有些年份酒有钱都买不着。
留着招待贵客用的。
瞧见叶守安和他俩儿子担子上挑的麻袋,周砚有些好奇问道:“姐夫,你们挑的啥子?”
叶守安笑着道:“芽菜噻,周师订的芽菜,我们今天挑了两百斤过来,这样就不用找人托运了,省了一笔钱,而且也放心些。”
“你们这还亲自送货啊,太感谢了,来来来,直接给我挑到这边来。”周砚闻言眼睛一亮,连忙招呼三人把芽菜给他挑到隔壁二楼去。
俩半大小伙子,一身牛劲。
“要过下称不?”叶守安把芽菜放下,看着周砚问道。
“芽菜我还能信不过你们吗,堆这就行了。”周砚笑道,拍了拍俩少年的肩膀,“不错哦,还挑得动担子。”
叶守安带着几分骄傲道:“还行的,从小在窑子上帮忙干活,平时她妈种菜也会去帮忙,有一膀子力气。”
叶振军和叶振明笑了笑,脸上同样透着几分得意。
叶守安跟着周砚下楼,不禁说道:“周师,你这饭店从外边看平平无奇,但进来还有点大哦,两个门市打通,摆那么多桌子。”
“本来是一个门市的,后来客人多了,就把隔壁租下来打通了。”周砚解释道。
“昨天我们还看到你在嘉州码头对面的新店了,修得好气派哦,回头你新店开业,我也要来凑凑热闹,给你捧个场。”叶守安道。
“到时候必须请你们。”周砚笑道。
下楼来,叶宾白他们已经在周砚给他们预留的大圆桌坐着了。
赵铁英给她们倒了老鹰茶,中午已经有些热了,喝点凉茶,解暑又舒服。
黄书梅也跟周砚感慨道:“周师,你这饭店真大,从外边看不出来。”
周砚笑着说道:“乡镇饭店,条件有限,跟城里的精美包厢没得比,大家将就一下。”
“挺好的,打理得多干净啊。”叶宾白笑着提了个盒子递给周砚:“来,小周,给你和沫沫带了份小礼物,看看喜欢不。”
“您来就来了,怎么还带东西呢。”周砚接过盒子,入手还有点沉。
“还有我的份?”周沫沫跟着凑了过来,“锅锅,看看噻!”
叶宾白跟着说道:“看看嘛。”
周砚闻言把木盒子往桌上轻放下,咔哒打开扣子,翻开盖子,映入眼帘的是四个可爱的猫咪小碗,另外旁边还放了两套盖碗。
“哇噻!猫猫碗!”周沫沫的眼睛顿时亮了,满是惊喜地看着箱子里装着的碗,搓着小手道:“锅锅!你帮我拿出来康康!”
周砚把叠在一起的碗小心拿了出来,碗和碗之间用多层宣纸折叠起来隔开,保护得非常好,箱子里也是用稻草做了缓冲和隔离。
四个碗小小个,就是周沫沫平时吃饭那个碗的大小,做得相当精美。
碗的形状跟平时吃饭的有点差别,做得更为圆润一些,也更浅一些,碗里边就是一张猫咪的脸蛋,碗沿还做了两只耳朵,就是顺着画出来的猫咪耳朵,看起来相当可爱。
碗的外壁画了一只追蝴蝶的小猫,然后用缠枝简单环绕了一圈,有着大范围的留白。
青花瓷的烧法和画法,但画的可太精美了。
周沫沫捧着碗翻来覆去地看,四只碗,每只画的还都不一样,爱不释手。
“叶老!你也太厉害了吧?这四个猫猫碗都好漂亮啊!我好喜欢!”周沫沫抬头看着叶宾白,眼里满是崇拜。
“沫沫要是喜欢,那说明我宝刀未老啊,我亲自捏的碗,画的画。你看看底下,还有我的印章呢。”叶宾白爽朗笑道。
“真的耶!”周沫沫立马把碗翻了过来,瞧见了叶宾白画的印章,“我可太喜欢了!这个猫猫碗比我想的还要漂酿~~”
叶宾白笑得格外开心,这小家伙的表现让他觉得前几天没白忙活:“好好好,你先用着啊,回头要是掉了,我再给你做新的。”
周沫沫点着小脑袋:“要得,我会小心用的!有了这个猫猫碗,我一顿要吃三碗饭~”
赵铁英站在一旁,脸上满是笑容,这老画家可太宠沫沫了,还特意给她定做了一套碗。
周砚拿起其中一只盖碗,那是非常典型的青花瓷盖碗,画的画可太漂亮了。
没有堆砌的缠枝和花朵,正面只有一根芦苇和一只翠鸟,下方几条小小的游鱼,画得栩栩如生,大面积的留白,只在边缘非常克制地描了一点线条。
周砚平时一般拿大缸喝凉白开,不太风雅。
但这两个单翠盖碗,他还真是喜欢。
“这盖碗真漂亮,太雅了,谢谢叶老。”周砚惊叹道,他已经看到盖碗底下叶老的画的印章了,这翠鸟也不是叶世友能画出来的。
叶老的画,配上这青花瓷,收藏价值肯定不低。
周砚反正自己是舍不得拿它喝茶的,下回拿来送夏瑤吧。
这茶,还得文化人喝。
“学王步画的单翠,你拿着玩吧。”叶宾白笑了笑道:“几十年没画釉下彩了,还是有意思,回头要是烧了好玩的件,又给你提几样来。”
“要得,求之不得,瑤瑤肯定喜欢。”周砚笑着说道,他不懂瓷器,但懂瑤瑤。
“我晚上要拿这个吃饭饭!”周沫沫拿了一只猫猫碗出来,然后把其他三只放回去,“锅锅,你帮我收好哈。”
“要得。”周砚笑着把盒子盖上,“叶老,那你们稍作一会,我这边去准备一下,等兵哥来了,就开始给你们上菜要得不?”
叶宾白点头:“要得,你看着整就行了,我们反正不赶时间。”
周砚把盒子提上楼去,放到了床底下,瓷器易碎,小心为上。
周沫沫捧着自己的猫猫碗,找赵铁英给她洗碗去了,因为碗太可爱,今晚就要用起来。
叶守安有些期待道:“刚刚看墙上的菜单,菜品好像也不是太多,多是随饭菜,不晓得周师这包席和昨天的飞燕酒楼相比怎么样。”
“师做的菜,味道肯定好,不过昨天飞燕酒楼的菜可太高级了,我还是第一回吃燕窝呢,其他菜也好吃,都是咱们家里做不出来的。”黄书梅说道。
“乡镇饭店,菜单上的菜已经挺多了。”李秀清喝了口茶,微笑道。
她这段时间跟着叶宾白把宜宾的大饭店吃了一圈,对饭店这些也有了一些了解,见识拓宽了不少。
比如昨天的飞燕酒楼比起宜宾饭店水平要稍微差了一点,但也有几道菜做得比较好的,比如那大蒜烧鲢鱼和鸽蛋燕菜。
小周做菜肯定是好吃的,上回他做的椒麻鸡和李庄白肉就挺好吃的。
但毕竟是开在乡镇上的个体饭店,做包席肯定没市里的大饭店做得那么全面。
不过,就那菜单上的菜,看着就挺不错的,一道比一道下饭。
众人正聊着呢,纺织厂的下班铃声响起。
一会工夫,原本空荡荡的饭店,一下子就坐满了人。
叶守安环顾一圈,还跑到隔壁门市去看了一眼,一脸震惊道:“耶?啷个一下子就坐满了呢?我还说这饭店开得有点偏,就挨着一个工厂,饭店里都没有客人呢。”
黄书梅也是有些震撼道:“不得了,这一下子就坐了百多个客人,外边还有排队等着的,难怪周师能去嘉州修这么大一个新饭店。
“这是办的纺织厂二食堂吧?”黄枫也是惊讶道。
“好吃的饭店,大家心头都有数,生意自然好。”叶宾白上回是见识过这场面的,倒是颇为淡定。
李秀清也笑着点头道:“真好,像小周这样的厨师,当得起这样的生意。”
正聊着呢,黄学兵也到了。
“学兵,这边坐。”黄书梅招呼黄学兵落座,“你早上点了啥菜啊?”
黄学兵摇头:“我没点,直接让周砚安排的,就叶老的原话,让他按最高标准上,我也不知道他准备上啥菜。”
“你倒是撇脱。”叶守安乐了。
“你放心,周砚安排的肯定比我点的好。”黄学兵信心满满道。
“嗯,这点我倒是相信。”黄书梅点头表示认同,然后认真观察起饭店接待。
一百多个客人是一下子涌进来的,她自己就是开面馆的,每次遇到客人同时进店这种情况都会有些手忙脚乱,而且她还只是七八个客人那种强度,完全没法比。
接待主要由周砚他妈负责,笑脸迎客,而且能够记住哪一桌是先来的,拿着菜单一桌一桌点过去。
她身后跟了个小姑娘,看着十六七岁的样子,拿着个本子刷刷记菜。
点了七八桌后,立马把点菜单送进后厨,让后厨先炒着,接着继续点。
这边菜还没点完呢,后厨已经开始上凉菜和烧菜那些,效率非常高。
跑堂动作利落,上菜准确。
客人虽然多,但丝毫不乱。
而且客人们似乎也习惯了这种节奏,桌上有凉茶,落座之后给上碗筷,另外还有个单独的杯子,客人自己倒水先喝着,摆着龙门阵,等着点菜上菜。
都是工友,刚下了班,凑一起摆龙门阵可松弛了,同样不着急。
叶守安见她盯着看,也跟着看了一会,小声嘀咕道:“真厉害啊,这么多客人,一点都不乱,要是换成咱们俩,得在后边打架了。”
黄书梅跟着点头:“可不是嘛,这边还在点菜呢,后厨已经开始上菜了,烧菜和凉菜上得快就算了,那桌的回锅肉和旁边那桌的鱼香肉丝都上来了,这后厨厨师肯定不少。”
菜做得好吃会有客人,但不一定能把生意做好做大。
但周二娃饭店不一样,他们的上菜效率高得惊人,不敢想一个中午能接待多少客人。
正聊着呢,他们这桌也开始走菜了。
“灯影牛肉、夫妻肺片、卤猪头肉拼盘、卤牛肉、卤素拼、椒麻鸡。”赵红上菜的时候还给一道一道报了菜名。
众人定睛一瞧,皆是眼前一亮。
统一的大白瓷盘,一道道菜摆得颇为精巧。
纤薄如纸的灯影牛肉都是成片的,堆砌在盘子中间,边上雕了一朵牡丹衬托。
夫妻肺片用的圆盘,牛头皮、毛肚等分开摆盘,裹上红油和芝麻粒,看着分外诱人。
卤素菜切成了长短一样的条状,然后在盘里堆砌成了多种颜色的拼盘。
卤猪头肉的拼盘则有卤猪头肉、卤猪耳朵、卤猪拱嘴,根据各自特性切得薄厚不一。
卤牛肉的纹路相当漂亮,切好之后顺着摆开,旁边放了个干辣椒面蘸碟。
就连之前吃过的椒麻鸡,今天换了盘子重新摆盘,搭配点雕花,看着感觉档次一下子就上去了。
这六道凉菜,把这顿包席的调性一下子提了上来。
叶宾白赞叹道:“这摆盘真漂亮,比起昨天在飞燕酒楼那六道凉菜,有过之而无不及。说实话,跟香江那些大酒楼的摆盘相比,也是毫不逊色。”
“还真是,根本想不到在乡镇的个体饭店端上来的菜会这样摆。”李秀清也是一脸吃惊,她原本并没有太大的期待,觉得好吃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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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师真厉害啊!不愧是能作为川菜代表去香江的大厨。”叶守安也惊呆了,盯住了那份灯影牛肉:“灯影牛肉我听说过,他们说蓉城才能吃得到的嘛,说是薄得能透过灯影,所以叫灯影牛肉。”
周砚从柜子里拿了一瓶茅台过来,笑着给众人打开:“平时你们唱五粮液居多,今天我给大家开一瓶茅台吧,也是老酒,欢迎你们从宜宾来嘉州耍。”
“哎呀,那我们太荣幸了,还能喝到茅台老酒。”叶宾白笑着说道。
“我来倒,周师,这么多客人,你忙你的,不用招待我们。”叶守安起身,从周砚手里接过酒:“这些菜看着可真漂亮,比昨天我们去飞燕酒楼吃的还漂亮。”
“要得,那你们慢慢吃,看看这味道跟飞燕酒楼相比怎么样。”周砚笑着道。
没想到他们昨晚到了就去吃的飞燕酒楼,倒也符合叶老的消费水平。
百八十一顿饭,对于普通人来说价格高得离谱,一个月工资都不够吃的。
但对于叶老来说,不说画了,光是他那些铺子的租金,一天吃一顿都已吃不完。
这个点,周砚确实忙,把酒送上,寒暄两句,他便又转身回了厨房。
“给我整二两。”田会兰闻到酒香,指了指眼前的杯子。
“祖祖,我给你先整一两哈,喝了再倒。”叶守安一边倒酒一边说道。
叶守安落了座,叶宾白这才拿起筷子道:“动筷嘛,尝尝小周这包席的水平。”
叶宾白先夹了一片灯影牛肉,这道菜他也有所耳闻,纤薄的牛肉片,表面泛着微微的红油光泽,一颗颗熟芝麻粒散布在肉片正反面,对着灯,确实能透过光影和牛肉的纹理。
漂亮!
这片牛肉当得起这二字评价。
“咔嚓!”
灯影牛肉入口,轻轻一咬,酥脆的声响在口腔中响起,麻辣酥香在舌尖上爆开,肉片在齿间化开,酥脆化渣,一点多余的硬块都没有。
叶宾白的眼睛一亮,不由惊叹道:“好酥脆哦!好香!”
说着,手里的酒已经不自觉地端起来抿了一口。
“嗯!这个灯影牛肉好好吃哦!酥脆化渣,裹着熟芝麻,一口下去,香迷糊了!”叶守安一脸惊艳道:“下酒好合适!顶级下酒菜!”
“嗯,硬是好。”黄枫尝了一片,跟着端起酒杯。
很难想象,一道凉菜,一口就能让人如此惊艳。
“这个夫妻肺片也好吃!”黄书梅先夹了一块牛头皮,满眼惊喜道。
李秀清也先吃的夫妻肺片,跟着点头道:“还真是,牛肚好脆哦,味道也调得好,麻辣鲜香、卤味醇厚,回味微甜带点微酸。”
“我尝尝这个牛舌。”叶宾白闻言立马夹了一块牛舌,喂到嘴里,嚼了嚼咽下道:“这个牛舌纤薄嫩滑,软嫩中带着一丝弹脆,入味均匀,麻辣不燥,鲜香不腥,确实好得很!”
这六道凉菜,除了椒麻鸡,每一道都给众人带来了不小的惊喜。
六道菜吃了一圈,杯子里的酒已经下去了一半。
叶宾白夹了一块卤牛肉,赞叹道:“同样是牛肉,这卤牛肉和灯影牛肉又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口感和味道。小周这厨艺啊,实在是高啊。
“又高又下酒。”黄枫举杯跟叶宾白碰了一下,“亲家,吃的这块,你可真会找地方,我跟周老板认识这么久了,还是头一回来他店里吃饭呢。”
“我啊,确实好吃嘴,从没亏待过自己这张嘴。”叶宾白笑着抿了口酒。
好菜下酒,这话真没错。
叶宾白说道:“跟昨天的飞燕酒楼相比,就凉菜来说,小周做的这六道完胜,每一道都很有水平。”
众人纷纷点头,对此表示认可。
头菜上的镶碗,这道菜上回周砚来宜宾帮忙操办宴席的时候也做过,今天在自己店里,摆盘还要更为精美一些。
叶宾白给田会兰碗里夹了块肉糕和蒸得把软的酥肉,再来小半碗汤,老太太嘴里没剩几颗牙了,吃卤肉那些有些费劲,但吃这个刚好合适。
这碗一上,吃席的感觉立马就来了。
接着上了两道烧菜,红烧排骨和大蒜烧鳝鱼。
红烧排骨比较常规,这道菜哪个菜系都能露一手,但排骨烧得软烂,味道又是酱香的,非常适合老人孩子。
真正吸引了叶宾白的是那道大蒜烧鳝鱼,昨天在飞燕酒楼吃的大蒜烧鲢鱼让他吃得颇为满意,烧鳝鱼看着也是颇为美味。
蜷曲的鳍鱼段外边裹着红亮油光,独蒜藏在鳝鱼段之间,汤汁颇为浓稠,看着格外诱人。
“这鳝鱼皮毛真漂亮,一看就好吃。”叶守安赞叹道,已经忍不住先动了。
叶宾白跟着夹了一块鳝鱼,刚出锅,热气腾腾的,蒜香和鳝鱼的香味扑鼻而来,夹起来颤颤巍巍的,一看就烧得特别软嫩。
“啥时候上的大蒜烧鳝鱼啊?菜单上也没这菜啊?新菜?"
“我最喜欢吃的就是鳍鱼了,这大蒜烧鳝鱼看着可真不错,我都不敢想那独蒜有多好吃。”
隔壁桌赵东他们看着刚上桌的鳍鱼,眼睛都瞪大了几分。
这桌包席,从凉菜就看得出来不简单。
叶宾白把鳝鱼喂到嘴里,肉一抿就脱骨,鳝鱼肉烧得相当软嫩,皮子软糯,咸鲜的滋味配上野生鳝鱼的鲜美,味道相当醇厚。
“嗯,好吃,感觉比昨天的鲢鱼味道还要好些,口感太好了。”叶宾白有些惊艳,鳝鱼没有小刺,吃着还放心。
他反手就给老太太碗里夹了一块,又给李秀清夹了一块:“尝尝,这鳝鱼可真鲜,我感觉一个小时前他还在泥里钻呢,口感可太棒了。”
“爷爷,你尝尝这个独蒜!烧得耙糯粉绵,吸满鳍鱼的鲜汁,简直太巴适了!”叶守安强烈推荐。
“是嘛?我尝尝看。”叶宾白闻言也是跟着夹了一颗独蒜,吹了吹,咬了一口,眼睛一亮:“是安逸!就跟芋儿烧鸡里边的芋儿一样,借了味道,吃着比肉还香!”
“咕噜~”
隔壁桌的赵东和宋阳闻言同时吞了吞口水。
“我觉得有必要跟周老板好好聊一聊,像大蒜烧鳝鱼这种菜,不应该只放在包席里边。”赵东强烈谴责。
宋阳深以为然地点头:“我非常支持你的意见,这种好菜,应该放出来让广大人民群众一起吃。”
“要是能单独提前预定也行,鳝鱼不好养也不好处理,能理解。”朱哲补充道。
纺织厂三剑客很快达成了一致,连话术都商量好了。
接着上的衔接菜是芙蓉鸡片。
这道菜一上桌,叶宾白的身子都坐直了几分,认真盯着那道随着转盘缓缓转动的菜。
叶守安把转盘按住,让芙蓉鸡片精准地停在了叶宾白的面前。
盘子里摆着四朵洁白如雪的芙蓉花,以冲滩而成的鸡片为花瓣,以鲜红火腿、嫩绿菜心、整朵羊肚菌、薄切冬笋点缀成枝叶。
淋了少许热鸡油,给雪白鸡片染上温润的黄亮光泽,整道菜配色雅致,犹如一幅水墨芙蓉画,观赏性极强。
李秀清惊讶道:“这道菜可真漂亮,就跟画一样,还真摆成了一朵芙蓉花!”
“嗯,确实漂亮,不只是形似,它还有几分水墨画的神韵。”叶宾白微微点头,眼中难掩欣赏,他很少给一道菜用‘漂亮’二字来形容,但这份芙蓉鸡片当得起。
他在香江吃过雪花鸡淖,芙蓉鸡片还是第一回见。
相比之下,芙蓉鸡片的观赏性远胜于雪花鸡淖,而且从成菜来说,这道菜难度应该也在雪花鸡淖之上。
他在香江吃的雪花鸡淖,一份要888港币。
按照当时包厢服务员的说法,雪花鸡淖是川菜中的顶尖功夫菜,吃鸡不见鸡,由特级大师亲自操刀烹饪的。
味道确实不错,当时还蛮惊喜的。
今天周砚做的这份芙蓉鸡片,让他不禁有些期待。
“宾白,这芙蓉鸡片,有什么讲究吗?”李秀清问道。
这段时间她已经习惯了不懂就问,很多东西都是她没吃过,甚至没见过的,但叶宾白总能讲出二三来,让她长了不少见识。
众人跟着看向了叶宾白。
芙蓉鸡片这道菜其他人都没吃过。
叶宾白说道:“芙蓉鸡片我其实也是第一回吃,不过这道菜算是雪花鸡淖的姊妹菜,都是用鸡肉来做的。”
黄书梅往前凑了凑,眯起眼睛盯着那芙蓉花瓣:“鸡肉?这是用鸡肉雕出来的花瓣吗?看着也不太像啊?没看到鸡肉的纤维。”
叶宾白笑了笑道:“不是用鸡肉雕的,而是把鸡肉捶打成茸,再用鸡茸拿来做成的花瓣,具体的做法我也不太清楚。不过,一道做得好的芙蓉鸡片,应该是要做到·吃鸡不见鸡”。”
“吃鸡不见鸡?那还算吃鸡吗?”叶守安一脸疑惑。
众人都有点惜,这个问题确实让人疑惑,平时得过年过节才能吃一回鸡呢。
“大家尝尝就晓得了。”叶宾白拿起盘子里放的敞口勺子,先舀了一片鸡片到田会兰的碗里,又给李秀清舀了一片,最后给自己碗里舀了一片。
这鸡片是夹不起来的,必须要用勺子吃才行。
勺子舀起鸡片,就像是舀了一勺果冻一般,触感相当嫩,颤颤巍巍的。
先闻了闻香味,自带温润鸡肉香气,兼着高汤的鲜醇,清雅扑鼻。
将鸡片喂到嘴里,鸡片入口软嫩无渣、滑糯如云,轻轻一抿就化了,如同冰雪消融,口感比嫩豆腐还要细腻。
叶宾白眼睛一亮,眼里难掩惊喜。
这口感太绝妙了!
在嘴里化开之后,只留下了鸡肉的清甜鲜香,回味悠长。
比起他在香江吃过的雪花鸡淖,芙蓉鸡片更为清爽,没有雪花鸡淖回口的油腻感。
这应该是做法上的区别,雪花鸡淖是用猪油软炒的,当时他一个人去吃,吃得慢了些,放了一会,那雪山就塌了,而且吃到后边有些发腻,所以只吃了半份,没吃完。
如果是这个芙蓉鸡片的话,他应该能多吃几片。
叶宾白忍不住赞叹道:“真妙啊!这道菜不光做得好看,做得还好吃!”
李秀清也惊叹道:“咦?还真是有鸡肉的鲜味,但一点鸡肉的纤维都吃不到,就像是含了一口云朵,不用嚼就化开了。”
田会兰咂咂嘴,一脸疑惑:“吃了个啥子?啥都没吃到?”
叶宾白笑着给老太太夹了块鳝鱼:“妈,这芙蓉鸡片吃的就是这种感觉,吃鸡不见鸡,要做到这一点,技术要求高着呢,特级大师都不一定会做。”
“那还是鳝鱼好吃点,吃得到肉。”老太太又低头专心对付鳝鱼段去了。
转盘转动,众人尝过芙蓉鸡片之后,表情皆是有些古怪。
对于黄枫和李春兰来说,吃完咂咂嘴,感觉吃了什么,又好像没吃什么,不太好评价,转头另外夹了块红烧排骨吃着,这才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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