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威利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

他知道她看见了。

那天片场所有人只当是特效烟花，只有她，用手机录下0.7秒的残影，然后在三个月后，把这个秘密编进一部网剧的反派设定里。

“所以……”他声音低下去，“你早就知道我不是普通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水流声彻底停了。取而代之的，是衣料摩擦的窸窣，和一声极轻的叹息。

“王威利。”刘施施唤他全名，语气忽然郑重得不像她，“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程龙肯为一部网剧推掉两部好莱坞A级制作？为什么邓朝接到试镜通知当天，就飞了十二小时时差去洛杉矶陪你过生日？为什么蔡一侬骂你三年，每次提到你名字，手指都在抖？”

他喉结滚动：“为什么？”

“因为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答案。”刘施施的声音像一缕游丝，飘进他耳膜深处，“等你什么时候，愿意把自己真正的力量，放在阳光底下。”

奔驰驶出车库，汇入沪上晚高峰车流。电台正放着《夜来香》，周璇的旧嗓咿呀婉转，与窗外鸣笛声诡异地重叠。

王威利降下车窗，秋风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碎发凌乱。他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在深圳城中村出租屋天台上，第一次变身时烧毁的半截晾衣绳——焦黑纤维在风里轻轻飘荡，像一面投降的小旗。

那时他以为，只要藏好尾巴，捂紧金发，就能做个普通小孩。

可命运偏爱撕开伪装。

就像此刻，后视镜里，马紜那辆迈巴赫正不紧不慢缀在他车后三百米，银色车身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冷冽弧线，像一把出鞘未尽的刀。

他抬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虚虚点向镜中那抹银光。

刹那间，指尖迸出一簇细微金焰，炽热却不灼人，悬浮于指腹上方两厘米处，稳定燃烧，纹丝不动。

金焰映在他瞳孔里，跳动如活物。

前方路口红灯亮起。他踩下刹车，金焰随呼吸明灭一次，随即悄然熄灭，仿佛从未存在。

车载音响里，周璇唱到：“……想思情，难禁受，怕黄昏，又黄昏……”

王威利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眼。

虹膜深处，一点金芒倏然掠过，快得如同幻觉。

但他知道，三百米外那辆迈巴赫里，马紜一定正通过车载后视镜，死死盯着他后颈处——那里，一枚硬币大小的暗金色印记，正随着心跳频率，微微搏动。

那是赛亚人血脉觉醒的胎记，也是他此生最大的破绽。

更是，他即将亲手撕开的第一道口子。

红灯变绿。

他松开刹车，油门轻踩。

G63如离弦之箭冲出路口，后视镜中，银色迈巴赫加速跟上，两辆车一前一后切入高架匝道，在渐浓的暮色里化作两道疾驰的流光。

而此时，唐人总部顶层办公室，蔡一侬正将一杯滚烫的枸杞菊花茶泼在胡哥刚送来的《程龙历险记第二季演员名单（内部初稿）》上。

茶水迅速洇透纸页，墨迹晕染开来，像一片褐色血泊。

她盯着名单最末行那个被红笔重重圈出的名字——“芭莎（水之恶魔）饰演者：待定”，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胡哥站在三步之外，大气不敢出。

“待定？”蔡一侬忽然冷笑，笑声干涩如砂纸磨铁，“她倒是会挑时候待定……”

话音未落，她手机震响。

来电显示：【施施】

蔡一侬盯着那两个字，足足看了八秒，才按了接听键。

“K姐。”刘施施的声音清亮得过分，“你猜我刚刚收到谁的微信？”

“谁？”

“马紜。”刘施施轻笑，“她说，想跟你聊聊——关于唐人手里的《搜神记》影视化版权。”

蔡一侬猛地攥紧手机，指节发白。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斜斜劈进办公室，在地板上投下锐利如刀的金线。

那光线恰好横亘在她与胡哥之间，像一道无声的判决。

胡哥下意识后退半步，鞋跟磕在地毯边缘，发出轻微闷响。

蔡一侬没看他，只盯着那道金线，仿佛透过它，看见了三年前那个雨夜——王威利站在唐人楼下，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角，却仰头对她笑，露出一口整齐白牙：

“K姐，我走了。但总有一天，你会求着我回来。”

那时她只当是少年狂言。

此刻金线灼目，她忽然觉得，那晚的雨，好像从未停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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