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版 简体版
笔趣阁 > 言情小说 > 1985:开局大雪封门 > 第390章 够么孩子?

第390章 够么孩子?(第2页/共2页)

本站最新网址:www.biquge666.net

陈卫国终于伸出手。他的手很大,指节粗壮,布满老茧和细小的裂口,上面还沾着没洗净的煤灰和雪水。他小心翼翼地,避开她捧缸的手指,只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了搪瓷缸冰凉的缸沿。指尖触碰到她微凉的皮肤,像触到一片薄薄的、随时会碎裂的冰。

他低头,就着缸沿,小口小口地喝。汤很烫,顺着喉咙一路烧下去,暖意直抵胃底,却奇异地,没驱散他心底那块沉甸甸的、冰封了太久的寒铁。他喝得很慢,仿佛那不是一碗汤,而是一剂苦药,需要细细品味,才能咽下。

周秀兰没收回手。她就那么站着,看着他喝。目光扫过他敞开着的棉袄,扫过他衬衣领口露出的、同样布满旧伤疤的脖颈,最后,落回他捧着纸包的、另一只空着的手上。

“那个……”她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放下吧。”

陈卫国喝汤的动作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她。那双总是沉默如山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她单薄的身影,还有她眼中那一片无波无澜的湖水。

他没说话。只是慢慢地,把那只一直紧紧捧着纸包的手,抬了起来。动作很轻,很缓,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他走到堂屋那张掉漆的五斗柜前,踮起脚,把纸包,轻轻放在了柜子最上层那块蓝布的旁边。纸包方方正正,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颗等待拆开的、沉默的种子。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又走回灶膛前。这一次,他没再看周秀兰,也没再看那纸包。他弯下腰,伸出那只刚放下纸包、还带着点僵硬的手,从灶膛边堆放的柴禾里,抽出一根手腕粗细、干燥得噼啪作响的松木柈子。松脂的清香混合着烟火气,猛地窜了出来。

他抓起那根柈子,走到灶膛口,俯下身,把柈子,稳稳地、深深地,塞进了那团跳跃的火焰中心。

“呼——!”

火苗猛地向上一蹿,贪婪地舔舐着松木表面渗出的金黄色油脂,爆开一串细小的、明亮的火花,噼啪作响,映得他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颤动的阴影。那光,温暖、明亮、带着一种原始而蓬勃的力量,瞬间填满了狭小的灶间,也映亮了周秀兰一直低垂着的眼睫。

她没说话。只是把一直捧在手里的搪瓷缸,轻轻放在了灶膛边温着的砖头上。然后,她慢慢地、慢慢地,抬起手,用那条旧军绿绒毯的边缘,仔细地、一遍又一遍,擦拭着自己干裂的嘴唇。

灶膛里的火,烧得越来越旺。

陈卫国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他没看周秀兰,目光却越过她单薄的肩膀,落在了堂屋那张掉漆的五斗柜上。柜子最上层,那块蓝布,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还有那个用牛皮纸包着的、方方正正的纸包,静静地躺在那里。

雪,还在下。

但屋里的火,烧得很旺。

陈卫国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凉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冰凉的水冲刷着喉咙里的灼热,也冲刷着他心头那块沉甸甸的寒铁。他放下水瓢,转身,目光再次投向灶膛。火苗已经驯服下来,变成了稳定而温暖的橙红色,温柔地舔舐着锅底。

周秀兰依旧坐在小马扎上,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在寒风中倔强挺立的芦苇。她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那阵剧烈的咳嗽似乎暂时退去了,只余下一种近乎透明的疲惫,笼罩着她。

陈卫国没再动。他就站在灶膛边,看着那跳动的火焰,看着火光映在周秀兰脸上变幻的光影,看着她搁在膝头、枯瘦却异常安静的手。

时间,在火苗的噼啪声和窗外雪落的簌簌声里,缓缓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灶膛里那根松木柈子烧得只剩下通红的炭块,火势渐弱。周秀兰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依旧深陷,却不再有那种令人心悸的亮光,只有一种沉静的、近乎透明的疲惫,像燃尽后的灰烬,覆盖着微弱的余温。

她没看陈卫国,只是抬起手,用指甲,轻轻刮了刮搪瓷缸壁上凝结的一小片水汽。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专注。

陈卫国喉结动了动。他张了张嘴,想问,想说,想把心里那块沉了太久的石头,哪怕只是撬开一道缝隙。可最终,所有翻腾的话语,都卡在喉咙深处,化作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消散在暖融融的空气里。

他转身,走向水缸。舀水,洗手。动作很慢,很仔细,搓洗着指缝里残留的煤灰和松脂。水流哗哗地响,盖过了窗外所有的雪声。

就在这时,院门,又被敲响了。

不是那种试探的、礼貌的轻叩,而是三声短促、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节奏的敲击。

“咚!咚!咚!”

声音不大,却像三块冰坨子,精准地砸在陈卫国刚刚平稳下来的鼓膜上。

陈卫国洗手的动作猛地一顿。水流从他指缝间滑落,滴在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周秀兰刮着缸壁的手指,也停住了。

灶膛里,最后一块炭,发出细微的“哔剥”声,火星四溅。

陈卫国直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他没看周秀兰,也没去开门。他只是站在原地,侧耳听着。那三声敲门之后,便是一片死寂。没有喊话,没有催促,只有雪落无声,只有灶膛里余烬的微响。

周秀兰慢慢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迎上陈卫国的视线。她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那眼神,像在说:去吧。

陈卫国没点头,也没摇头。他只是转过身,大步走向院门。脚步踏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像踩碎了一地薄冰。他拉开门栓,猛地拉开了那扇厚重的、糊着旧报纸的木门。

门外,没有预想中裹着风雪的邻居,也没有公社来人。

只有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件样式过时、却浆洗得异常挺括的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油光水滑,在惨白的雪光下泛着幽微的光。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戴着一张精心打磨过的、毫无瑕疵的石膏面具。唯有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隼,正透过陈卫国敞开的衣襟,精准地、毫不避讳地,落在他胸前衬衣口袋的位置——那里,隐约透出一点牛皮纸的、坚硬的棱角。

男人没动。只是站在那儿,像一尊突然出现在雪地里的、冰冷的石像。雪花落在他乌黑的头发上,竟不融化,只是静静地堆积着。

陈卫国的心,猛地往下一沉。那沉坠的速度,比雪落得还要快。他下意识地,用左手,按住了自己衬衣的口袋。

“陈卫国同志。”男人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雪幕,清晰、平稳,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质感,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小铁钉,敲打在陈卫国紧绷的神经上,“你好。我是市革委会干部科的,姓吴。奉组织安排,来跟你,谈点事。”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锁在陈卫国按着口袋的手上,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笑容,没有一丝温度,像冰层下裂开的一道细缝。

“关于……你妻子,周秀兰同志的‘历史问题’,以及,她近期的一些……‘特殊表现’。”

本站最新网址:www.biquge666.net

广告位置下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第2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