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两秒,遇恺笑了:“行。我让人把剪彩用的红绸换成蓝绸,跟她的牛仔裤配。”
挂了电话,沈飞扬回到桌前,终于拿起U盘,插进电脑。
音频只有三分四十七秒。
前八秒是电流杂音。
接着是李英琳刻意压低却难掩得意的声音:“……王主任,您放心,人我已经劝住了,她根本不想接《三滴血》,嫌片酬低,剧本糙。违约金您说十万一,我替她砍到八万,剩下两万……您看,打我卡上?”
背景里有个男声含混应了句:“……成,下午到账。”
然后是纸张翻动声,再之后,李英琳哼起一段跑调的《茉莉花》。
沈飞扬听完,没删,也没转发,只把U盘拔出来,放进西装内袋。
他拉开第二个抽屉,取出一张泛黄的A4纸——那是舒暢十八岁生日当天,他手写的《工作室成立备忘录》,日期栏空白,签名处也空着,只有一行钢笔字:“股权结构:沈飞扬60%,舒暢40%。分红权自首部作品上映后生效。决策权:重大事项双签,日常运营由舒暢全权负责。”
纸页右下角,有枚浅浅的指纹印,是某次她来签字时,他故意把印泥涂厚了些。
他盯着那枚指纹看了很久,忽然抽出一支签字笔,在“舒暢40%”后面添了三个字:“+1%”。
墨迹未干。
他按下内线电话:“让刘洪焘来趟我办公室。”
十分钟后,刘洪焘推门进来,西装笔挺,领带夹是枚银质麻花造型——沈飞扬送的入职礼。
“沈总。”
“拟份协议。”沈飞扬把备忘录推过去,“飞扬影视对舒暢工作室首轮注资三百万元,占股39%,另1%作为期权池,绑定其个人演艺成长指标。协议注明:若舒暢单方面解除与李英琳的经纪合约,飞扬影视将无条件承接其全部法律风险,并支付其原经纪约剩余年限总佣金的两倍作为过渡补偿。”
刘洪焘快速扫完条款,眉头微蹙:“沈总,这……风险敞口太大。按照行规,我们最多承担违约金部分。”
“那就改行规。”沈飞扬端起茶杯,吹了口气,“从今天起,飞扬影视的艺人,只签两种合约:一种是‘人跟着公司走’,一种是‘公司跟着人走’。舒暢,属于第二种。”
刘洪焘没再劝,低头在平板上飞快记录,末了问:“需要通知李英琳吗?”
“不用。”沈飞扬放下茶杯,杯底与瓷碟相碰,发出清越一声,“明天早上九点,让舒暢来公司,签工作室注册文件。另外——”他顿了顿,“把《魔幻手机》陆大千的角色小传,连同试镜邀约,一起发给她。”
刘洪焘一愣:“可她还没成年……”
“12月1日零点。”沈飞扬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差六天。”
他没再说别的,只抬手点了点桌面:“去吧。”
刘洪焘退出后,沈飞扬重新打开电脑,调出《魔幻手机》的演员意向表。
陆大千一角,原本写着“沈藤”,旁边标注“档期冲突,优先级B”。
他鼠标悬停两秒,点开编辑框,删掉“沈藤”,敲下两个字:舒暢。
光标闪烁。
他凝视着屏幕,忽然伸手,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红色记号笔,在“舒暢”名字下方重重画了一道横线,又在横线尽头补上箭头,指向备注栏里一行小字:“需完成三场即兴喜剧训练(欢乐麻花内部考核),通过后方可签约。”
窗外,最后一缕夕照斜斜切过桌面,恰好停在那道红线上,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又像一道正在凝结的誓言。
沈飞扬关掉文档,起身走向保险柜。
输入密码,拉开抽屉。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本硬壳笔记本,封皮统一印着“飞扬影视·新人成长档案”,每本脊背上烫金印着不同名字:宁皓、田友良、薛晓璐……最底下一本,崭新,未拆封,脊背空白。
他取出它,放在桌上,拿起钢笔。
笔尖悬在封面上方,迟迟未落。
走廊传来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节奏清晰,不疾不徐。
沈飞扬忽然笑了。
他放下笔,打开抽屉底层暗格,取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十六岁的舒暢站在邯郸工人文化宫门口,仰头望着褪色的霓虹灯牌,手里攥着一张《武林外传》DVD海报——那是她攒了三个月早餐钱买的,只为看清闫妮演“佟湘玉”时,左眼角那颗痣是怎么随情绪微微跳动的。
照片背面,一行稚拙字迹:“我要演活人,不是演好人。”
沈飞扬用指腹摩挲过那行字,许久,终于提起笔,在崭新笔记本的封面上,写下第一个字:
舒。
笔锋沉稳,力透纸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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