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世宏（喘着气，抹一把汗）：老子查案三十年，头回被一颗石头绊倒。】

她指尖停在那里，没动。

沈飞扬蹲在她身侧，两人额头几乎相抵。

“舒暢。”他忽然叫她全名，声音很轻，却像在宣读契约，“明年春节，我要在大理办一场小型试映会。放《石头》未删减版，只邀一百人：五十个影评人，三十个院线采购，二十个刚入行的年轻编剧。”

她眨眨眼：“然后呢？”

“然后，我要你站上台，弹一首新歌。不是《画》，也不是《童话镇》——是一首我写给你、只为你写的歌。名字我都想好了，叫《第十四次月升》。”

她愣住：“为什么是十四次？”

“因为你十四岁那年，第一次听见我唱歌。十四岁那年，你第一次敢在没人的时候，叫我飞扬哥哥。十四岁那年，你第一次把保温杯递给我，手抖得像刚学会握笔的小学生。”他顿了顿，拇指蹭过她眼下淡青的卧蚕，“也是十四岁那年，你站在《金粉世家》片场台阶上，听见导演喊‘舒暢，再来一条’，转身时裙摆扫过我的镜头——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得把你从所有人的取景框里，单独框出来。”

舒暢眼眶慢慢红了，却倔强地仰着脸，不让眼泪掉。

沈飞扬没哄，只是把那叠剧本塞回她怀里，起身走向电动车。车灯亮起，光束劈开浓墨般的夜色，照见洱海上浮动的碎银。

他跨上车，回头朝她伸出手：“上车。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她没问是什么，只把手放进他掌心。

电动车沿着果园子公路向北疾驰，风灌进羽绒服领口，刺得人清醒。十分钟后，他们在一处荒废的砖窑遗址前停下。窑口黑洞洞的，像巨兽闭着的嘴。

沈飞扬从车后座拎下一只帆布包，掏出一支强光手电。光柱刺入窑内，照亮斑驳的窑壁、坍塌的拱顶，以及——窑底中央，用白石灰画着的一个巨大圆环。

圆环直径约三米，内部用更细的线条分出十二等份，每一份里，都潦草地写着一个字：

“疯”“石”“头”“破”“亿”“成”“龙”“飓”“风”“营”“救”“扬”。

十二个字，绕成一圈，首尾相衔。

舒暢屏住呼吸，走近一步，指尖悬在“扬”字上方，不敢触碰。

“这是你写的？”她声音发颤。

“不是。”沈飞扬关掉手电，四周重归漆黑，唯有洱海方向透来一点微光，“是三天前，我让刘凯找的本地老窑工。他干了一辈子砖，去年窑厂倒闭，现在靠修房顶糊口。我给他三千块钱，让他今夜子时之前，把这十二个字，一笔不改，画在这儿。”

“为什么？”

“因为‘破亿’两个字，不能只挂在海报上。”沈飞扬声音沉静，“得刻进土地里，刻进时间里，刻进所有觉得‘国产电影不行’的人眼皮底下。让他们知道——不是运气，不是风口，不是院线施舍。是我们，一砖一瓦，亲手烧出来的。”

舒暢忽然转身抱住他，用力到指尖发白。

她没哭，只是把脸埋进他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是混合着松针、铁锈、未干石灰与他身上淡淡雪松香的味道。

这一刻，她终于懂了。

他不是机器。

他是熔炉。

把恐惧、算计、压力、野心全部投进去，烧成滚烫的液态钢水，再一勺一勺，浇进每一块名为“梦想”的模具里。

而她，是他第一件愿意为之冷却、定型、打磨、上釉的作品。

凌晨一点十七分，大理古城南门城楼的电子屏准时切换画面。

没有广告，没有旅游宣传片，只有一行白色宋体字，静静浮现在靛青色夜幕上：

【《疯狂的石头》全国总票房：100,000,189元】

下面，小一号字体补了一句：

【感谢每一位走进影院的你。这不是终点，是起点。】

消息同步推送至全国院线系统时，北京三环内某间公寓里，张韦坪正把一份《有极》最终版预告片U盘塞进快递袋。快递单收件人栏，他龙飞凤舞写着：“陈恺歌 亲启”。

而此刻，沈飞扬牵着舒暢的手，站在砖窑口，仰头望向苍山。

山脊线上，一轮清辉如练的月亮，正缓缓升至中天。

第十四次月升。

他没看手机，却知道，此刻正有无数部手机屏幕亮起，映着那串破亿数字，像星火燎原。

舒暢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

“飞扬哥哥，明年春节，我不弹琴。”

“嗯？”

“我演。演你新写的那部舞台剧，《你好，疯子》。”

沈飞扬侧过脸，月光落在他眼底，亮得惊人。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只是抬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她眼角将落未落的一滴泪。

然后，他俯身，在她额心印下一个吻。

像盖章。

像誓约。

像所有尚未写出的剧本里，最确定的那一行结局。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