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为乱民?有许多凡人修行成仙之法不为成仙得道,只为阻拦朝廷行事,不过因为升仙教日益势弱,乱民也已经愈发少见。
青年攥紧了短刀,指节泛白,哪怕知道妖修一旦察觉自己,兵刃压根毫无作用,但也不想松开。
其余人也沉默着点点头,眉宇间满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升仙教各支脉不知为何,几乎已经不再对外开放,凡人如今被当做血食肆意宰割,如果没有任何手段应对,那就真的永无出头之日了。
突然。
官道尽头扬起一片烟尘。
巨兽的蹄声由远至近,震得地面的碎石都在微微跳动。
王铁柱眯起眼睛,随即见到三四米高的杂妖驮着一座座行宫。
行宫雕梁画栋,金顶红墙,像是把宫殿搬到了杂妖背上,窗棂后都能看到不少莺莺燕燕在起舞。
即便王铁柱是肉眼凡胎,也听到行宫相互有声音传出。
“贡院为了遮掩咱们的位置,根本就无法联系京都,也不知巴都会试究竟是什么情况?”
有狼妖探出头来,“能什么情况?听闻有升仙教支脉插手,也不知是真是假,但影响不到殿试的。”
“哈哈哈,确实,就算有氏族子弟身死,也是活该。”
王铁柱见状,举手一挥,乱民把十几个土罐打碎,随即一大片漆黑的虫群从里面钻出,似乎被妖气所吸引,扑向行宫外围的护卫。
他神情紧张,目睹护卫仅仅驱使几件法器一扫。
虫群纷纷碎裂,化作尸体飘落在地。
尸体落地不久,体内就有大量无色无味的气息挥发出来,顺着山风悄无声息弥漫开来。
王铁柱屏住呼吸,注意到气息融入进护卫体表的妖气中。
那些护卫下意识止步,接着有几个道行浅薄的妖修忍不住干呕,维持的人形也开始变得不稳定。
能成!!
王铁柱面露喜色,没想到毒方里添加研磨碎的灵石,竟然可以绕过妖修的护体妖气,如此一来,继续改进,说不定一点点加深毒性。
他毫不迟疑,做出手势打算立刻撤离。
“嘶。”
王铁柱听到有蛇妖口吐猩红,阴沉的扫视官道两侧。
“有人下毒?不过毒性怎会如此微弱?”
王铁柱吓得脸色惨白,明白不能有任何反应,示意众人匍匐在地一动不动,希望能躲开搜查。
他不敢抬头,结果官道却再无动静。
也没有护卫搜寻官道两旁的草木。
紧接着,烟尘扬起,官道尽头的岔路口,又有车马的动静传来,甚至规模更大,同样有妖气弥漫。
王铁柱余光一瞥,行宫中的氏族子弟探头张望。
他们看清来者不过是几十辆马车,虽有妖气却驳杂不纯,根本不像是京都的大妖子嗣出行。
殊不知,拜入玉虚宫的大妖子嗣都已经妖气散尽。
车队妖气的源头,自然是跟随任山石后面的巴都氏族,他们都不具大妖血脉,自然是妖气掺杂。
“我还以为是哪家氏族的车队,结果就这?”
蛇妖吐着信子,语气里满是戏谑,“升仙教支脉就是上不得台面,连几匹像样的杂妖都凑不齐。”
狼妖倚着窗框,懒洋洋地补了一句:“车队里还混着不少凡人呢,啧啧,怕是拖家带口来京都讨饭的。’
笑声此起彼伏,在官道上空回荡。
任山石眉头微皱,示意身后的弟子们不要轻举妄动,自己跳下马匹,迈步从车队中走出。
外门弟子察觉到远处的氏族子弟,幸灾乐祸地笑笑。
任山石朝着行宫的方向一拱手,“诸位大人,我们只是途经此地,打算返回三河府,若有妨碍之处,还请各位见谅。”
“哈哈。”
妖气最盛的行宫掀开门帘,一妖修大步走了出来。
妖修身形壮硕,皮肤泛着青紫色的光泽,腰间鼓着一个肉包,三足的特征极为明显。
此乃仓家的嫡系之一,也是江州会试的会元。
名为仓术。
他低头看了山石一眼,像是在打量一块摆在案板上的鱼肉,“没想到是一群血食。”
他的目光扫过任山石身后成片马车,又落在远远尾随着的巴都氏族车队上,语气里的轻蔑又浓了几分:“还带了一群杂种。”
“仓兄,伏击我们的凡人不会也是他们派出的吧?”
妖修说罢,朝着官道两旁一指。
仓术连头都没回,只是抬了抬下巴,立刻就有护卫会意,身形猛地一闪,粗壮的蛇尾横扫而出。
二三十道身影齐齐倒飞出去。
护卫刻意留了一命,乱民摔落在官道上,筋断骨折,哀嚎连连。
任山石的笑意缓缓收敛,目光盯着仓术,声音比方才低沉,像,“你们...是妖魔?”
仓术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语,是又如何?”
任山石不再多言,低头解开衣领的扣子,将那件云娘熬夜缝制的新衣小心翼翼地叠好。
然后赤着上身,一步步靠近行宫。
仓术只觉得莫名,竟然还有螳臂挡车,刚想口吐妖气解决掉任山石,却发现天边有遁光疾驰而来。
他嘴里咦了一声:“是开脉老祖吗?怎么如此匆匆。”
话音刚落,遁光注意到靠近的山石,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天际。
仓术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到一阵骨骼碰撞的声响。
咔咔咔。
他心思生出一个荒谬的念头,开脉老祖在惧怕那个凡人。
任山石的身形开始暴涨。皮肤浮现出赤红的龟裂纹,脊背弓起,肩胛裂开,三颗头颅长出。
接着脊椎开始延伸,白骨尾破体而出,尾端膨成骨锤。
十二米。
三头六臂,一条白骨尾。
他站在官道中央,带来的压迫感已经不能同日而语。
方才还哄笑不止的氏族子弟们僵在原地,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种类似于喉咙被掐住的气音。
“妖魔,就该死!!”
任山石动了。
拳头落下,砸在最近的一个护卫头顶。
护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头颅便如同一颗被敲碎的西瓜,红白之物四散,尸体在半空四分五裂。
接着第二只拳头横扫而过,拍在另一名护卫的胸口。
掌力贯穿胸膛,肋骨碎裂,心脏从后背炸成血雾。
白骨尾又是一击横扫,砸进一座行宫的侧面。
木屑与血肉齐飞,行宫内的莺莺燕燕化作残肢碎肉。
任山石的六臂交替落下,每一次挥动都带走数条性命,或是拧掉妖修的脑袋,或是抽出五脏六腑。
“他...是人是鬼!!”
仓术的瞳孔缩成针尖,想要化作三足蟾的本相遁走。
却被一只大手从天而降,直接攥住脖颈。
任山石低下头,三颗头颅同时看着他,眼里没有愤怒,更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空白的平静。
五指合拢。
啪。
仓术的脖颈在掌心中碎裂,头身分离,滚落在地,弹跳了两下,最终落在满是污水的坑洞里。
官道陷入死寂,那些乱民仿佛忘却疼痛。
看着那尊十二米高的三头六臂巨人,看着满地残肢碎肉,看着不可一世的氏族子弟沦为肉糜。
王铁柱的喉结滚动,嘴巴张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这...这是武人...能做到的吗?”
“王头儿,我听说,我听说巴都有传闻武祖出世!!”
“难道他就是......”
几句话的功夫,再也没有能站立的妖修,血水浸透土壤。
鼠真人从暗处冒头,不愧是父子俩,一个比一个狠。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