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被道谢一声,小道士下意识笑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把他们一直领到那面墙前,就转头走了,回去继续扫地。
江涉听了一会这道观的声音。
司马承祯这座道观,本来就是很古老了,过了一百多年,添了岁月和风霜,就显得更加古老。
“师父,你修的是什么道啊?”
“咦?既然无为,那您老人家怎么还让我扫地?”
“哈哈!”
“含光,你是我上清派后人......”
“师父,道观你留给李师兄,留就留了。此次我去南岳传道,定然让后人知晓我上清派之名!”
“吴大家?陈大家?欢迎欢迎!”
“这是陈待诏当年作的画,画的是画中的天台山神女,当时您几位和师父还失踪了几日,您记不记得?”
“道子!哈哈,看我画的怎么样?”
“二位大家已经故去了。”
“全寿而终,此生圆满,算是喜丧了......师父,吴大家,陈大家,葬在此地。待我老死,也要埋在这里。”
“景昭,快去做几碗来,招待贵客!”
“山高水长,物象千万,非有老笔,清壮何穷。十八日,上阳台书,太白。”
“生者为过客,死者为归人......天地一逆旅,同悲万古尘。”
“呀......”
“师父羽化了。”
“观主,您要伤悲,身体要紧…………”
“观主......”
“观主!”
许许多多的声音,冲荡在天地间,钻入心头。
猫儿正蹲在地上捉一个冬天还没被冻死的虫子,忽然抬起了脑袋。
不知道谁在她脑袋里说话,嗡嗡响响的,还一直喊着“师父”“观主的”,仔细听了一会,又不像是一人说的。
这人收了这么多徒弟?
段成式和仆从互相搀扶,两个人走到那古老的壁画近前,正准备好好看看这幅传世之作。耳朵里忽然听到了好多声音。那些声音很是细碎,被无尽时间冲刷,撞入他们的耳中。
起初,是个年轻的弟子。很快,那声音就老了下去,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年,再次欢欣起来。
段成式整个人已经呆愣住了。
他在心里想,“道子”,可能说的是吴道子吧?吴道子生前还去过这座山上?
“陈待诏”,想来就是陈闳了。
两位大家还在人世的时候,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段成式顺着想了起来,一开始扫地的年轻弟子,会不会是传说中上清派第十三代宗师李含光?
还没等深想,更多更久远的声音,就铺天盖地撞了过来。让他不容细想,不容回味。
“公主,王摩诘到了。”
“皇帝也没有见过你们。”
“待诏画的真好,那山上的仙人就像是活过来似的!”
“为什么不把眼睛画上去呀?”
“诸位,可愿入画一观?”
“古书有载,海上有蓬菜、方丈、瀛洲三神山,仙人所居。”
“不知千年前,秦皇遣人寻不死药、入海求仙人时,所见与我们今日是否相同了。
“谁拿了我们的果子!我还打算给师父尝尝呢。”
“山高水长,来日再会。”
“海客谈瀛洲……………”
细细碎碎,嘈嘈杂杂。
段成式仰着头,听着这座道观的声音。
他想,这是什么时候的故事?是这一百多年间,道观经历的一代又一代人。
是传说中,玉真公主与王摩诘。
是李白曾经登山之处。
是画中一游。
是司马承祯道长还在的时候,谈笑从容。高山望海,饮酒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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