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飞捏着玉佩,指腹摩挲着那道裂痕。原来如此。常仙姑拼死也要护住的,不是什么宝藏,是这张指向《岳镇玄经》真正源头的地图残页。而那个“守陵人”……他低头,看向自己左掌心。那里,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旧疤,蜿蜒如蚯蚓——三年前,他在一处荒山古墓入口,被一道突兀劈来的紫雷劈中,当时只觉剧痛钻心,醒来后便多了这道疤,连带着,体内莫名多了一股沉厚如山、却又蛰伏不动的奇异力量。
原来那不是意外。
是有人,故意将《岳镇玄经》的“种子”,种进了他这个毫无根基的普通人身体里。
“守陵人……”向飞喃喃,将玉佩收入怀中。
就在此时,庄园深处,主宅废墟的瓦砾堆里,传来极其细微的“咔哒”声。像是金属机括咬合,又似齿轮艰难转动。向飞霍然转身,目光如电刺去。
废墟中央,一块半埋的黑色玄铁板缓缓升起,表面蚀刻着繁复到令人目眩的几何纹路。纹路中心,一颗鸽卵大小的赤红晶体正随着“咔哒”声明灭闪烁,每一次明灭,都有一圈肉眼可见的暗红色波纹扩散开来,所过之处,空气微微扭曲,连光线都变得粘稠滞涩。
向飞瞳孔骤然收缩。
这气息……与他左掌心那道旧疤的波动频率,完全一致!
玄铁板升至半空,赤红晶体光芒大盛,竟在虚空中投射出一行血色文字,悬浮不散:
【岳镇玄经·终章·启】
【承种者,已至。】
【请择道:】
【一、焚经证道,斩断因果,自此超脱,永世逍遥。】
【二、执经镇世,背负山岳,此生不登神座,亦不堕轮回。】
【三、碎经为引,献祭己身,唤醒沉眠于‘岳’字之下的……祂。】
三行血字下方,缓缓浮现出三枚古朴印记:一枚是燃烧的经卷,一枚是沉重山岳,最后一枚……是一只闭合的眼睑,眼睑缝隙中,隐约透出一线令人心悸的、非金非银的幽光。
向飞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远处,庄园警报凄厉响起,红光急促闪烁。更多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夹杂着粗粝的喝问与能量武器充能的嗡鸣。有人在喊:“封锁所有出口!重复,封锁所有出口!目标极度危险!”
向飞却仿佛听不见。
他抬起左手,凝视掌心那道淡疤。疤痕之下,一股沉睡已久的力量,正随着血字浮现,开始……缓慢搏动。
咚。
咚。
咚。
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心跳。
他忽然想起常仙姑临死前,那被金身法相碾碎的具名武装上,曾闪过一瞬的、与这赤红晶体同源的微光。
也想起白王虚影消散前,那抹苦涩笑意里,深藏的、近乎悲悯的了然。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不是猎人。
是饵。
是钥匙。
更是……祭品。
向飞缓缓吸了一口气,胸腔扩张,仿佛要将整片废墟、所有窥伺的目光、乃至那三枚悬于虚空的血色印记,尽数纳入肺腑。
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没有指向任何一枚印记。
而是,轻轻点向自己左掌心那道淡疤。
指尖落下的一瞬,赤红晶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血光,三行血字轰然炸裂,化作漫天光雨。光雨并未消散,而是如百川归海,尽数涌入向飞指尖,顺着手臂经络,奔腾咆哮,直冲心口!
“呃啊——!”
向飞闷哼一声,单膝重重跪地,地面蛛网般龟裂。他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皮肤下似有无数金鳞急速游走、凸起、又隐没。额角青筋暴起,双眼瞳孔深处,两座微缩的、巍峨如狱的山岳虚影,正缓缓旋转,散发出令空间都为之哀鸣的沉重意志。
废墟之外,奔袭而来的灵兵灵将齐齐止步,面露骇然。他们看到的,不再是那个杀人如割草的青年,而是一座……正在拔地而起的、活生生的山!
庄园上空,云层无声裂开一道巨大缝隙。缝隙之后,并非晴空,而是一片翻涌的、铅灰色的混沌之海。海面之上,一只无法用语言形容其大小与形态的阴影,正缓缓……睁开第一只眼。
那只眼,没有瞳孔,没有虹膜,只有一片吞噬一切光线的、绝对的“空”。
而向飞跪在废墟中央,仰起头,迎向那片混沌之海,迎向那只初睁的巨眼。他染血的嘴角,缓缓向上扯开一个近乎狂热的弧度。
“原来……这才是‘岳’字的真意。”
“不是镇压。”
“是……奠基。”
他声音嘶哑,却如洪钟大吕,震荡着每一寸破碎的土地:
“既然要奠基……”
“那就,建一座真正的……山!”
话音落,他左掌心那道淡疤,轰然爆开!金光如熔岩喷涌,瞬间席卷全身,金身法相不再凝聚,而是与他本体彻底融合!向飞昂然站起,脊梁挺直如亘古山脊,每一步踏出,脚下废墟便向下沉降三尺,大地发出沉闷如鼓的轰鸣。他走向那块悬浮的玄铁板,走向那颗搏动的赤红晶体,走向那片翻涌的混沌之海……
身后,是无数惊骇欲绝的面孔,是即将倾泻而下的雷霆怒火,是无数势力暗中攥紧的拳头与屏住的呼吸。
而前方,是那只初睁的、空洞的巨眼,是混沌海中若隐若现的、更加庞大到令人绝望的阴影轮廓,是三枚印记彻底消散后,于虚空深处,悄然浮现的、第四枚……尚未命名的、散发着不祥金纹的烙印。
向飞的脚步,没有丝毫迟滞。
他伸出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迎向那只巨眼投下的、足以令圣者魂飞魄散的凝视。
金光,正从他指尖,一寸寸,向着混沌之海的深处……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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