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迟迟不落山,电影也放不起来,大家都有些急不可耐。
前排一个新入伍不久的小同志,脖子伸得老长,忍不住问身边的班长:
“班长,这放映员是不是睡着了啊,咋还不放电影呢?”
班长也是个急脾气,扭头就冲着排长喊:“排长,这天马上就黑透了,怎么还不开始啊,大伙儿都等着呢?”
排长又扯着嗓子问连长:“连长,这到底要等到啥时候啊,我们等得脖子都快酸了!”
连长也正急得满头冒汗,使劲盯着山坡上挂着的半截夕阳,听见底下的喊话就气不打一处来,回头瞪了几个人一眼:
“急什么,我难道不急吗?我当一回后羿,拿莫辛纳甘把太阳一枪打下来行不行啊?”
底下的同志们听见连长这声咆哮,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就在众人等得有些焦躁的时候,不知道是哪边的人突然起了个头,紧接着,西北边一阵震耳欲聋的拉歌声冲天而起,
“日落西山红霞归,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
这下子像是捅了马蜂窝,周围的人也不甘示弱,纷纷争先恐后地扯开了嗓门。
在这片戈壁滩上拉歌,根本不能叫唱,只能叫喊,叫吼。
谁的嗓门更大,谁的声音能盖过风沙,谁就是英雄。
“我是一个兵,来自老百姓,打败了京东狗强盗,消灭了土匪军......”
“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力量!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
“我们都是神枪手,每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
上万人的队伍,一时间喊声震天,吼声如雷。
周云霄也兴奋得打着拍子,跟身旁的江维民等人一块拉歌。
唱了大半天后,众人吼的喉咙都快冒烟了,这才渐渐消停下来。
周云霄拧开军用水壶灌了口水润嗓子,接着从口袋里摸出一小把炒黄豆,江维民以及发射团参谋何成勋、神瑞雨等人,全都瞪直了眼。
炒黄豆这玩意,对普通官兵而言,绝对称得上是看电影的‘顶配零食'了。
这玩意在东锋基地是知识分子们的“特权”,每人每月定量发一斤,用以补充蛋白质和脂肪。
而团级以上的单位指战员们,才勉强能享受到半斤黄豆的优待,就这些量还得优先知识分子分配”之后,才轮得到他们。
因此炒黄豆在基地的地位,几乎仅次于油炸花生米了!
周云霄嚼的嘎嘣直响,听得江维民、何成勋和神瑞雨都直咽口水。
见状,他乐呵呵地把布袋里的炒黄豆递过去,“来来来,每人都抓点儿吃,别客气………………”
江维民的厚脸皮自然是毫不客气,何成勋和神瑞雨俩人稍微扭捏了一下,然后也分别抓了一小把黄豆,腼腆的笑了笑。
周云霄自己留了一小把,又给周围几个相熟的同志,把布袋里剩余的炒黄豆送过去。
“大家分着吃了吧,不用客气,我前阵子出差的定量都没用上,回头再找后勤部要点黄豆来......”
大家这才欣然接过布袋,互相谦让、粒粒计较的分来分去,最后每个人手里都有十几颗黄豆才分完。
炒黄豆咬在嘴里,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几人就这样咯嘣咯嘣嚼着,虽然有点硌牙,不过豆香很足,让这些天天吃高粱饭和玉米面窝头的同志们很是享受。
何成勋津津有味的边嚼边说:“周老师不愧是能当先生的啊,就是大公无私,这要是搁在古代,应该是咱们这些当学生的给老师送礼才对,那叫什么来着?”
江维民挠头道:“好像是叫什么束猪之礼来着……………”
周云霄瞥了他一眼,“那叫束脩之礼。闲着没事就多读书,多学文化不养猪。”
“哦哦。”江维民咧嘴笑道,“束脩之礼。”
神瑞雨说:“等今年把这一万亩良田里出来,把新水库蓄起水来,明年粮食大丰收,咱们也拎上几条猪肉,给周老师送这个束猪之礼………………”
“笨蛋,束脩之礼!”何成勋使劲敲了下他的军帽。
“脩脩脩......”神瑞雨念叨了三遍,又不禁抬起头,“这戏班子怎么还没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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