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渐渐落下,在一食堂的空地前,众人就这样互相推辞、谦让着,谁也不肯多喝一口。
这一幕看起来有些不可思议。
区区一碗奶粉冲出来的汤水,居然被当做宝贝似的,在几十个人手里轮流递了一圈。
明明个个饿得头晕眼花,接过瓷碗时被香得直咽口水,却立马毫不犹豫地传给了下一位。
等瓷碗递完一轮,重新回到周云霄手里端着时,他瞧了眼剩下的奶汤,居然还剩一大半没喝完!
看着这半碗微微荡漾的奶汤,远处的庄指导员也不由得动容了。
他一把扯掉头上的军帽,一步一步走上前对大家说:
“同志们啊......不是让你们每人喝一口,是每人都要喝一碗!一整碗!”
他颤巍巍的指着那口行军锅道:“同志们每天勒紧裤腰带搞工作,是我这个指导员没做好后勤保障。但请大家放心,这锅奶汤就是给你们补身体的,有我在这儿守着,没人跟你们抢。
所以请大家不要再谦让了,排好队过来喝奶汤,这一大锅汤多着哩,绝对管够,你们每人一碗、一大碗!”
空地上安静无声,只有一阵凉风吹过戈壁滩和远方的沙枣树,传来沙沙的呜咽声。
过了许久,周云霄用铁勺重新将半碗奶汤盛满,端了起来:
“都服从指导员的命令,过来喝奶汤,不许婆婆妈妈的!”
结果,技术处的同志们你瞧瞧我,我瞅瞅你,几乎都是板着小脸,就是没人肯挪动一步,更不肯先喝第一碗。
生怕自己喝了这一碗,最后一位同志就要少喝一碗似的。
周云霄大步走过去,把碗往排在第一位的小刘手里塞:
“给,喝了它!"
小刘的双手攥成拳头,不肯伸出去。
周云霄又拉后面的老赵,“赵哥,你来喝!”
还是一样的情况。
庄指导员见状,一嗓子给叫停了,大声下令道:“周云霄!”
“到!”
“你是技术处的干部!你给我带头,先喝他娘的一大碗,给同志们打个样儿!”
周云霄自觉身体虽然消瘦了些,但还没到营养不良的程度,可眼下这种情形,也容不得他推辞了。
“是!”
周云霄应了一声,端起手里那碗温热香甜的奶汤,一仰头,当场一饮而尽。
有了他带头,技术处的同志们这才松动起来。
他们不再推脱,而是慢慢地排着队走到了行军锅前。
周云霄盛满一碗奶汤,盯着每一个过来的同志,让他们喝干净了才能离开。
庄指导员也给王师傅几人发号施令:“快,赶紧多发几个碗,别让后边的同志干等着!”
大家品尝着碗里香甜的奶汤,一个个有滋有味。
虽然两袋奶粉被一大锅热水冲泡,早已把味道冲淡了,可对他们而言这就是比蜂蜜还甜的营养品。
甚至有人喝完后,还异常珍惜地伸出舌头,把粗瓷碗沿沾的一点点奶渍,也舔了又舔,连一滴奶汤都不舍得浪费掉。
等几十个伤病号喝了一轮,庄指导员又大手一挥,让周云霄继续给大家盛第二碗。
直到行军锅彻底见了底儿,看着每位同志都喝了一碗半或两大碗,庄指导这才满意地笑了。
他缓缓走到队伍的前面,攥着军帽,深深朝大家鞠了一躬。
众人捧着瓷碗,有些手足无措。
庄指导员抬起头时,一脸愧疚地说:
“同志们,我知道你们来到东锋基地受了很多苦。让你们这些栋梁之才,陪着我们在戈壁滩上喝风吃沙、遭苦遭累,是我老庄对不住大家!”
队伍里传出一阵安慰的声音。
“但是今天,我要告诉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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