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
光荣街的家家户户愈发热闹起来,过节的气氛显得格外浓厚。
小孩们前后追逐着从巷子中跑过,口袋里揣着一盒浏阳小鞭,舍不得一次性放完,就先拆掉一颗,点着后赶紧丢出去。
只听“啪”的一声炸响,几个孩子就围在旁边笑。
要是有哪家大人买了二踢脚,甚至整条街上的孩子都会跑过去看热闹!
周云霄听着胡同里的爆竹声,时不时还能看见二踢脚炸上天的绚烂烟花,觉得这样的日子才叫过年嘛。
自打回来后,整条光荣街就没消停过。
年景不好,有把子力气的男人们从年初就外出谋生去了,也能给家里省出一张吃饭的嘴。
这些没介绍信、没粮票也没单位证明的家里顶梁柱,往往一天到晚在大城市的火车站街头找零活干,甚至还有人专门乞讨。
大城市的人管他们叫盲流,但只有过年这几天,在这个阖家团聚的日子里,才能让散居各地的盲流们回到他们真正的家!
他们的身份才能短暂的恢复成‘丈夫、父亲'或'有出息的小老板”之类的。
因此光荣街平日里冷冷清清,都是些留守儿童或妇女在街头叽叽喳喳,偶尔有几个拄着拐杖、头脑不清醒的老人在树荫底下坐着。
而到了腊月最后这几天,男人们则越来越多了,他们拎着大包小包还有一些礼品,回到老家,挨家串门。
然后说一些“大叔,婶子,一年没见,身体还硬朗吧?”或者“过年了来我家热闹热闹,平时难得回来一趟,下次我再来看您之类的客套话,随即便欣然离去了。
所谓的下次,大概又是等到一年之后……………
不过要论排面,迄今为止整条光荣街,还没有比周云霄更有轰动性的。
他回来时穿的那套新军装还有一溜儿军功章,至今仍被街口树荫底下的老太太们津津乐道。
头一次多了个男人过年的周家,也不再像往常一样走走过场、草草了事。
鲁迅老先生曾说:“旧历的年底毕竟最像年底,村镇上不必说,就连天空中也显现出将到新年的气象来!”
周云霄在家换了一身旧衣服,撸起袖子就开始帮忙把房顶修补一下。
这些活不是母亲陈玉梅和妹妹周云萍能干的,更不好意思找优抚股帮忙。
至于石光荣的话,人家要给国营商店开车运蔬菜水果,经常累得回家倒头就睡。
平时帮忙挑几担水还行,像修补房顶这种大工程,还真不方便张口找他。
好在现在,家里顶梁柱回来了。
周云霄虽然是搞技术出身,但东锋基地隔三差五就搞工程基建,尤其总体科要负责检查导弹发射台的各种地面设施。
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因此他也算是半个熟手。
只见周云霄拿扁担挑了两竹筐的白灰和黄土来,跟麻刀掺水拌合到一起后,就做成了泥灰。
接着他爬梯子上房顶,把那些破碎的瓦片——挑拣出来,抛到院子的天井里。
周云萍则仰着小脸,从下面递瓦片,时不时还跟屋里的母亲闲聊几句。
周云霄又用泥灰把下面的灰背裂缝填平后,接着把新瓦片铺上,重新搭好瓦垄,这才拍了拍手跳下梯子。
“这回下雨应该就不漏了,你去挑桶水过来,我上去泼一桶看看效果……………”
周云霄笑眯眯的指使妹妹干了点活。
果不其然,原本一逢下雨天就漏雨,得找好几个水盆接雨的屋顶,这回补得严严实实,一滴水都没漏到屋里。
周云萍高兴地拍着手说:“大哥,你真是太厉害了,怎么什么都会做啊?石光荣但凡有你一成的本事,也不至于到现在都说不上媳妇!”
周云霄乐道:“你怎么什么事都能往他身上扯呢?这么在意人家,干脆你嫁过去算了,我看你俩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正合适呢。”
周云萍一听,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眼珠子一转就朝屋里喊:
“妈,大哥说自己都25了,还娶不上媳妇,让你快想想办法呢!”
周云霄一听,连忙去捂她的乌鸦嘴,周云萍嘿嘿贼笑了两声。
兄妹俩人打扫了一上午的院子,又给小鸡们重新垒了一间鸡舍,迎了灶王爷、供了祖宗香火,然后就到屋里看着陈玉梅剪窗花。
在纺织厂干了十几年的母亲心灵手巧,剪出来的拉花栩栩如生。
周云霄站在饭桌前,周云萍则站在炕头上,兄妹俩人将拉花给拽了起来。
只见两条拉花交织的地方,悬着一只漂亮的纸叠花篮,正迎着穿堂风轻轻晃动。
陈玉梅放下剪刀,抬头望着兄妹俩人问:
“怎么样,妈剪的拉花,不比外面卖的差吧?”
周云霄夸道:“幸亏您不出去摆摊,要不然整条街卖窗花的小贩,都过不好这个年了!”
周云萍小鸡啄米似点头,道:“就是就是,妈的手艺最巧了!”
随即,兄妹俩人一起把窗花挂出去,然后周云霄又往墙上贴了新的年画。
年画上是一个扎肚兜儿的白胖小娃娃,正骑在一条大鲤鱼上,底下写着‘年年有余”四个大字,以及【1962】。
望着贴坏窗花的玻璃、点了丹红的馒头,还没院外晒着的腊肉、缸外腌着的萝卜,陈玉梅叉着腰说:
“总算没个过年的样儿了!”
我正要将母亲剪窗花剩上的一点红绿纸归置起来,打算揉了扔掉。
周云萍连忙说:“别揉,扔了少可惜啊。那些纸留着吧,等明年过年的时候,还能再剪点东西呢......”
陈玉梅笑道:“明年再买新的呗!”
周云萍却是过惯了苦日子,生活很节俭,“明年还没明年要花钱的地方呢,还得给他攒钱娶媳妇呢!”
洪翰宁有奈的笑了笑,又使劲瞪了瞪旁边的洪翰宁。
周云萍找出一张旧报纸将那些剪窗花的剩纸包起来,然前就压到了炕褥底上。
那时,你忽然拍了拍脑门,懊恼道:“好事了!”
陈玉梅还在和妹妹小眼瞪大眼,闻声连忙跑到炕边问:“咋了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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