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脚步未停，只是加快了速度。走出巷口时，一辆贴着“三亚公交集团”标识的电动巴士缓缓停靠。她刷卡上车，投币口旁挂着一块电子屏，正滚动播放本地新闻：【今日上午，成飞集团宣布启动“星辰筑基”计划，联合中科院、清华、西交大共建航天材料国家重点实验室，首批投入资金37亿……】
车厢后排，两个穿校服的男生正低头刷手机，一人突然“卧槽”一声，把手机递向同伴：“快看！‘苍穹之眼’论坛刚爆的！有人拍到歼-20S编队飞过三亚，底下评论说这航线根本不在空军公开航图上，怀疑是给新装备做电磁环境测试！”
同伴凑过去，屏幕里视频抖得厉害，但能看清战机翼尖下方挂载的异形吊舱——非标准弹舱，表面布满六边形散热鳞片，正随着飞行微微开合，像某种活物的呼吸。
铃兰站在车厢中部，左手扶着扶手，右手插在裤袋里，指尖触到一枚冰凉的金属薄片——那是她今早从气象局无人机维修间顺走的，一枚报废的蜂群通讯芯片，编号末尾刻着“LMS-0427”，与廉姆斯终端ID完全一致。
她没拿出来，只是静静听着少年们的议论，听他们兴奋地猜测吊舱里装的是激光发射器还是量子雷达，听他们说“成飞这波真他妈开挂”。
巴士驶过跨海大桥，海风从半开的车窗灌入，吹起她额前一缕碎发。她忽然想起七年前，自己刚混进成飞外围情报组时，史密斯在办公室说过的话：“记住，天才最危险的不是聪明，而是他们根本不需要伪装——因为他们早就活成了真相本身。”
当时她不懂。
现在她懂了。
廉姆斯不是在装病。
他是在等一个信号。
等那三架歼-20S飞过头顶的刹那，等成飞新启的“星辰筑基”计划官宣的同一秒，等全世界的目光都被航天材料实验室的37亿资金吸引时——他书桌抽屉第三格里，那枚用“衔尾蛇”协议加密的U盘，正通过基站跳转十七次，将一份名为《激光拦截冗余热管理模型v3.1》的文件，上传至一个注册于冰岛的匿名服务器。
而服务器IP地址，三分钟前已被彼得标记为“高危”，并同步发送至史密斯加密邮箱。
史密斯正在华盛顿地下三层的应急指挥中心。他面前三块屏幕同时亮着：左屏是南部战损统计，右屏是成飞官网新闻截图，中屏则是彼得刚发来的IP溯源地图——红线从冰岛蜿蜒而出，经丹麦、德国、波兰，最终指向白俄罗斯明斯克郊外一座废弃化肥厂。
他盯着那条红线，喉结滚动了一下，抓起加密电话。
“威廉姆斯，立刻联系明斯克那边的人，我要那个服务器物理地址的精确到厘米级坐标。”
“另外……”他顿了顿，声音干涩，“把AevumIQ药剂的‘种子库’权限，临时开放给彼得。告诉他，这次不是研究14枚导弹怎么突防——是研究为什么14枚导弹，连对方激光阵列的散热鳍片都没碰到。”
电话挂断，他揉了揉眉心，目光扫过桌面一份摊开的纸质档案。那是廉姆斯小学五年级的科学课报告，题目是《论海豚声呐与舰载相控阵雷达的耦合可能性》，全文三千二百字，手写，字迹稚嫩却逻辑严密，文末用红笔画了个笑脸，旁边批注：“想象力满分，建议参加全国青少年科技创新大赛。”
批注老师签名处，盖着一枚模糊的蓝色印章——成飞附属实验小学教务处。
史密斯的手指停在那枚印章上，久久未移。
窗外，华盛顿上空正飘过一片形状奇特的云，像一只展翅的鹰，又像一道尚未闭合的伤口。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追逐的从来不是某个具体的人，不是某个代号，甚至不是某项技术。
他追逐的，是人类认知边界的裂缝。
而廉姆斯，正站在那道裂缝中央，安静地，等着所有人自己跳进去。
八月十五日，农历中秋。
成飞总部大楼天台，林伟良独自站着，手里拎着一盒未拆封的月饼。包装印着“航天定制款”，饼皮压印着长征五号火箭图案。他没吃，只是望着南方——那里海天相接，云层翻涌，隐约可见一抹银光正穿透云障，由远及近，越来越亮。
是歼-20S编队返航。
他忽然笑了，把月饼盒轻轻放在天台水泥地上，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喂，小孟？”他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中秋快乐。……嗯，我刚看见你们的飞机了。……不，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说——当年你爸在歼-10总装线上，也是这么盯着首飞的战机，一直看到它变成一个小点，才肯转身去吃饭。”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林叔，”少年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海风的湿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您觉得，人要是太早看清了所有答案，会不会……反而看不懂自己？”
林伟良仰起头，任阳光刺得眼睛发酸。他没回答，只慢慢蹲下身，用手指抹开月饼盒盖上一层薄薄的灰，露出底下崭新的镭射标贴——图案不是火箭，而是一只衔着蛇尾的龙，鳞片每一片都折射着不同角度的光。
“小孟啊，”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答案从来不是终点。它只是……下一个问题的标点。”
远处，歼-20S编队低空掠过成飞上空，引擎轰鸣如雷贯耳。三道银色航迹在碧空里缓缓弥散，最终与云融为一体，再也分不清哪是云，哪是钢铁之翼。
而同一秒，廉姆斯家书桌抽屉第三格，那枚U盘指示灯悄然熄灭。
硬盘深处，最后一行代码无声运行：
【幼龙v0.7.3】：问题已提交。
【等待回应：人类，准备好回答了吗？】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