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播慌忙切回严鸿舞台回放,果然在32秒处,镜面倒影里闪过半个模糊侧脸——黑色短发,下颌线锋利,正微微仰头。镜头瞬间卡死,技术组紧急调取原始素材,却发现那段反光影像被人为叠加了0.3秒延迟,恰好卡在严鸿眼神转向观众席的刹那。
“操……阎非什么时候站那儿的?”许言猛地转头。
阎非已起身离席,走向后台通道。他路过严鸿座位时脚步微顿,西装袖口滑落半寸,露出手腕内侧用针管笔画的小字:“莲生淤泥中,不随波逐流”。字迹潦草,墨色新鲜。
严鸿没抬头,只把空水瓶捏得咔响。
第四组魔王登场,是个靠抖音神曲爆红的流量rapper。他唱到一半,副歌突然卡壳,忘词三秒后强行即兴,结果flow彻底崩坏。台下嘘声四起,导播慌忙切镜头,却听见阎非在后台对音响师低声说:“把他的伴奏降调1.5度,主旋律加混响,再给他三十秒倒计时提示。”
技术组照做。当那位rapper终于找回节奏时,弹幕却飘过一行冷静分析:“这处理方式……和《共鸣》第七期毛峻忘词时一模一样。”
第五组是位老牌地下rapper,唱完后主动走到严鸿面前鞠了一躬:“老师,您那句‘饿得发青’,让我想起十年前睡桥洞的日子。”
严鸿只点头,没接话。倒是阎非从后台走回时,顺手把对方散落在地的歌词本捡起来,用西装下摆擦掉封面灰尘,才递过去。
第六组魔王登台前,现场大屏突然跳出一条突发新闻推送:【声沁文化CEO深夜发文:暂停与《新说唱》全部合作,称“节目价值观与公司理念严重相悖”】。导播室瞬间混乱,广告紧急插播,但镜头扫过观众席时,仍有人举着声沁logo应援牌,上面用荧光笔写着:“我们信严鸿。”
阎非在魔王席位上打开手机,收到方瑤发来的加密消息:“声沁解约是假,董事长儿子刚被曝收贿,借机切割。你昨天给他们的demo,他们签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七秒,关掉屏幕。再抬眼时,正对上严鸿投来的目光。
两人之间隔着五把空椅子,空气却像拉满的弓弦。
主持人终于念到最后一组:“接下来,让我们欢迎——魔王许言!”
许言起身时,发现自己的签名款球鞋鞋带不知何时松了。他蹲下系带,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阎非站在他斜后方半米处,从口袋掏出一小截黑色织带——和许言鞋带同款,却是全新未拆封的。
“备用的。”阎非说,“你上次在《共鸣》后台系错三次,我记下了。”
许言没接,只快速系好鞋带,起身时肩膀无意擦过阎非手臂。那一瞬,他闻到对方袖口有淡淡的雪松香,混着一点药膏气息——和《共鸣》片场急救箱里那管扶他林的味道一模一样。
“你真以为声沁会为我解约?”许言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阎非瞳孔微缩。
“不是为你。”阎非垂眸,“是为《莲》的demo母带。他们拿到后立刻做了声纹比对,发现副歌合成器音色,和你去年车祸住院时,在病房用手机录的哼唱片段完全一致。”
许言脚步一顿。
“那晚你烧到39度,说胡话都在改副歌韵脚。”阎非声音很轻,“我把你录音发给了声沁,附言:‘如果这都不算诚意,你们永远买不到他的心。’”
后台通道灯光昏黄,两人影子在墙上缓缓交叠。许言忽然笑了,眼角细纹舒展:“所以你根本不怕我翻车?”
“怕。”阎非转身走向舞台入口,背影挺直如刃,“但我更怕你永远不敢相信,有人真的记得你饿得发青的样子。”
许言站在原地,看着阎非背影消失在帷幕后。他摸出手机,点开备忘录最新一条——标题是《莲·终版》,编辑时间显示为“今天03:17”。文档末尾新增一行小字:“副歌升Key处理,已同步阎非耳机。”
他删掉这行字,将整篇文档加密上传云端。上传进度条走到98%时,后台传来严鸿的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嘈杂:
“导演,下一轮帮唱赛,我想选阎非。”
全场骤然安静。
许言点开发送键,将加密文档转发给阎非,附言只有一句:“莲藕断了,丝还在。”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时,严鸿正穿过人群走向阎非。他经过许言身边,忽然侧身,把一张折叠的纸片塞进对方掌心。
许言展开,是严鸿手写的歌词草稿。最下方用红笔圈出一句:“你教我的事:淤泥越深,根越硬。”
而纸背,是阎非用同一支红笔补的两行小字:
“下次摔断肋骨,记得喊我名字。”
“这次换我帮你,把淤泥踩成台阶。”
许言捏着纸片,慢慢攥紧。纸角在他掌心皱成一朵小小的、坚硬的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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