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多还是黑咕隆咚一片,那中年男人趴在小鱼家的木杖子上,踮起脚尖,伸头朝里头张望。
可惜小鱼家窗户还是六七十年代纸糊的窗户,除了白天透点光之外,根本看不见一点人影儿。
林振东眉头微皱,十分不解这个行为。
这男的要真是孙志,为啥这么多年不回来,回来之后还偷偷摸摸的在门口张望,看起来相当矛盾。
下一秒,只见那男人熟门熟路的走到大门口,像在自个家一样摸黑打开大门走进去,只不过他的目标并不是睡觉的主屋,而是一旁的下屋。
见到他要推门溜进去,林振东顾不得其他,轻咳一声,从柴火垛旁边走出来。
清冷月光下,踮着脚尖刚到下屋门口准备推门而入的孙志,听到外头传来的动静,动作一顿,僵硬转动脖子,回头便瞅见一个人高马大的身影站在门口。
“你是孙志?”林振东压着嗓子的试探传入孙志的耳中。
他心里十分紧张,害怕被屯里人发现,然后告诉他爹和他女儿他还活着的消息,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平衡现在自个那个家和这个家。
大脑飞速运转后,孙志决定兵行险招,伸出舌头歪着脖子,声音故意颤抖装作飘忽不定的模样,拉长音装鬼,“是我一一你是谁——我回来看看我爹和女儿,你不要多管闲事儿——”
他一边说话,一边假装张牙舞爪,眼皮耷拉做着鬼脸,自以为能唬住这个看不清人脸的人。
林振东听到他承认,眉头上挑,见到他装神弄鬼的样子,颇为无语的盯着他,没好气的说道:“不是,你有病吧!”
“对,我有病,我死的好冤啊!好冷,快走,我不想伤害你!”孙志继续拉长音装神弄鬼。
林振东瞅着这个三驴比,掏出劳动布兜子里的手电筒,直接打开最亮的手电光照在孙志的脸上,以前的好印象全无。
孙志被手电光照清了现实,用手挡着脸知道自个已然暴露,压着嗓子请求道:“兄弟是我,我是孙志,别照了。”
他急匆匆从院子里出来,还不忘顺手挂上老孙头家的木门。
出来后,借着手电光才看清楚是林振东,顿时心头一紧,尴尬地笑了笑,“那..那啥,东子,你这么晚还在屯里溜达啊!”
林振东没搭茬,上下打量着孙志。
这一身深蓝色的工作服干净利索,脚上踩着一双胶头劳保鞋,手腕子上头隐约露出手表的边缘,还有这辆自行车,咋瞅都不算是过得差。
相对而言,旁边这栋灰扑扑的茅草屋,墙皮都掉了好几块,露出一个个土坑,茅草屋顶上稀疏的茅草,下雨天八成会漏雨。
两者之间的条件天差地别!
小鱼爷爷都六十多岁,小鱼还不到十岁,一老一少生活的十分艰难。
孙志第一时间竟然不是认亲,帮他爹和美女过好日子,反而偷偷摸摸的在门口晃悠,那只有一个可能。
这几年的时间,他在外头有家了。
孙志被林振东打量得浑身发毛,一副被看穿的赤裸感跃上心头,但为了不被发现,只能硬着头皮恳求道:“那啥,东子,哥求你别把这事儿说出去,就当没见过我,省着小鱼和我爹惦念我,过去就都过去了。
听到这话,林振东心里升起一股鄙夷,眼神淡漠地瞅着眼前这个大变样的男人。
抛弃女,真不是个人!
察觉到林振东的眼神,孙志心里也有些愧疚,但那边生活好不容易平稳,事业家庭稳步上升,他婆娘还给他生了个能继承香火的儿子,要是这边的事儿捅出来,他就不好办了。
他当年和小鱼娘被洪水冲走之后,小鱼娘不知所踪,他也差点儿死在那场洪水里。
只不过老天爷眷顾,让昏迷的他顺着松河飘到松花江,一直冲到了永安县附近,被他现在的老丈人捡了回去,救了一命。
因为脑袋受到了重创,孙志一直处于失忆状态,记忆全无,连名字都改了。
当年洪水过后,老孙头丧子之痛让他无心顾及其他,靠山屯大队的人忙着帮还活着的人家也没用心找,都没到镇上打听过,更别提靠山屯里没几个人去过的县城。
就这样,失忆后的孙志在县城里暂居下来。
那年他才二十四岁,正值青春力壮,那户人家老两口在县城里都有正经工作,伙食待遇不错。
孙志不像是马良那种从小被宠到大的,经常下地干活,练就一把子力气,吃饱喝足后更是能干,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再加上失忆无家可归,就这么在人家家里留下来养病。
日久生情后,和那老两口的闺女结了婚,还生了个大胖小子,把老两口开心坏了。
这不去年,老两口还特地给他在县里买了个工作,至此一家四口全都是县里厂子的员工。
这年代双职工都是相当富裕的家庭,更别提四职工,生活相当幸福美满,平常更是市里都没钱去溜达。
前些日子,松河镇名气起来后,还修了火车站,吸引了不少人过来。
他们一家三口趁着周末休息的时间,准备过来买点儿不常见的野味儿和土特产,顺便尝尝亲戚吹嘘的高家姐妹特色卤货。
那娘俩排队的时候,孙志闲来无事在大集上溜达,买了不少野味儿和野菜,正好遇见小鱼蹲在大集上卖山里采的辣椒秧子和蕨菜。
那张惨兮兮的小脸立马勾起了孙志脑海深处被遗忘的记忆,他以前也是很爱自个的女儿。
不过当时他不敢确认,因为记忆需要一点一点恢复。
直到几天后,他完全想起来以前的事儿,才拿上一些东西,去了村小和沈老师打听了下家庭情况。
这不今天正好又是周末,他以来松河镇再买点野味儿和野菜为借口,一晚上都没咋睡觉,骑车回到上半辈子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想要看一看他爹和小鱼一眼。
结果忘了老家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县城里干净透亮的玻璃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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