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小姨子出去后,林振东脱掉身上的劳动布褂子和裤子,换了一身合身的衣服。
高翠兰接过这明显小一号的劳动布褂子,瞅着自个男人从劳动布兜子里掏出原本的确良衬衫和直筒长裤,仔细打量了一番。
“咋造这埋汰,那姑娘咋滴了?”她瞅着波棱盖和屁股后头的泥巴以及衬衫背后的女人印子,扭头问了一句。
“别提了,那姑娘因为被检查出来是‘石女’,寻思上吊,我给她做..呃!”林振东立马意识到了什么,顿了下,模棱两可的摆摆手:“救她可费老力气了,当时瞅见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在大槐树下头上吊,给我吓一激灵。”
简单描述了下姜花的遭遇后,林振东没在多提,和柱子又聊了会儿明天进山找梅花鹿的路线,外屋地晚饭也跟着好了。
“留下吃口再回家吧,你嫂子做了羊腿,细毛羊老香了。”林振东瞅着起身往外走的柱子,招呼了一声。
柱子憨笑摆了摆手,黝黑的脸上露出腼腆的笑,“不吃了,这眼瞅着要下雨,天阴得邪乎,现在不回去说不定啥时候能回去。今儿明瑶过来了,俺娘给闷了肉,赶明儿再吃吧!”
说完,柱子一溜烟跑出屋,骑上二八大杠往山下屯子里赶。
林振东笑着摇摇头,洗了洗身上的脏污,准备吃饭。
晚饭刚吃到一半,外头电闪雷鸣过后,院子里响起哗啦啦的落雨声,听着还不小。
“对了,一会儿你给我拿点儿肉,我给娘送去,顺便告诉她明儿孩子开始放暑假,娘估摸着还不知道。”林振东冲一直闷头吃饭,不知道寻思着啥的婆娘,吩咐两句。
“诶!”高翠兰回过神应了句,然后拿出来一块干净的土布,给小花擦了擦吃得油次抹花的嘴巴。
饭后,眼瞅着雨小了点儿,林振东拿着自个婆娘弄的羊肉,又从大木盒子弄出来一斤蟾酥装进小木盒子里,披着雨衣下了屯子。
给老娘送完肉后,他来到了二驴家跟前。
从屯子里回来已经八点多,后山下大部分人家早已熄灯睡觉,唯独二驴家西屋换上的玻璃窗户里,透出一抹昏黄微弱的煤油灯光。
林振东推开木板院门走了进去。
屋里,胡二驴刚伺候完他娘,把家里头收拾得干净利索,趴在新买的炕席上借着煤油灯昏黄摇曳的微光,认认真真背着字典上的字儿。
还不到一个月,他就能把台账上大部分字儿认全,这离不开每天起早贪黑的死记硬背。
他笨也没学过拼音,只能拼了命的努力学习,才能不给东哥丢人。
“呦呵,还学着呢!”林振东推开门走进来,笑着招呼一声。
胡二驴听见动静抬头,见到是东哥立马从炕上爬起来,黝黑憨厚的脸上露出发自真心的笑容。
“东哥,你咋这么晚来了,有啥事儿啊?”
他扭头瞅见外头还下着雨,这么晚过来肯定有啥事儿。
“没啥大事儿,给你拿了点儿东西。”
林振东挨着炕沿坐了下来,目光扫过铺得平平整整的褥子,干净整洁,旁边放着一张崭新的土布薄被,炕头边百货商店的工作服,挂在木头棍子搭的简易衣架上,板板正正,看着屋里收拾得这般妥帖妥当,不由得满意地笑了
笑。
“行,家里整的挺利索,来人也不让人笑话。”林振东一边解开小木盒子上的塑料布,一边冲二驴夸了句。
胡二驴听见这话,明显有些不好意思,憨笑着挠挠头,“东哥,都是你教得好,要不然我哪能有这生活。对了,以后你要是想打听啥东西,买啥东西的话,就和我说,我在百货上班方便,顺道儿就给你带回来,省着你还跑一
趟。”
“嗯呐,不带和你客气的。”林振东爽朗笑了声,然后打开手里那个小木盒子,把里头用油皮纸包裹的蟾酥拿出来放到炕上,叮嘱道:
“这蟾酥怕潮,不能接触铁器,明儿你弄个粗陶罐子回来,底下铺一层生石灰,放几年都没事儿。这大约摸能有个一斤左右,够用老长时间了。
我寻思这你娘常年在炕上躺着,身上肯定有疮,磨成细粉,配上婆婆丁、马苋齿,老好使了。你明儿在镇上问问卫生所的医生咋个剂量,这玩意有毒,可千万别自以为懂。”
听到这话,胡二驴瞅着炕上那好几饼蟾酥,整个人都愣住了,脑袋有些发懵。
林振东见到二驴愣神,不想把气氛弄得那么伤感,就一个蟾酥而已。
手上没留力气,直接给了二驴一个后脑拍,张嘴骂道:“他娘的,老子和你说话呢!听见没,这玩意有毒,不能马虎。”
“知..知道了。”胡二驴知道东哥啥意思,抬头瞅了东哥一眼,强忍住眼泪,双眼发红抽了两下鼻子。
“知道就行,他娘的给老子憋回去,一个大老爷们动不动就哭,像什么话,白长这一身旮肉。”林振东轻捶了一下二驴发达的肱二头肌,笑呵呵的安慰了句。
“行了,没别的事儿,你继续学吧!别太累。”
唠了两句后,林振东瞅着时间不早,起身离开了。
等林振东离开后,胡二驴瞅着炕上那一盒子价值四十多块钱的蟾酥,眼泪不争气的掉下来。
前两天百货商店那个万副总还威胁他,说他要是不配合偷卤料渣,就让他在百货商店里干不下去。这几天确实给他增了挺多活儿,还被对接的人骂了好几句。
不过,这些对比之前当力工、干苦力,还挣不到钱的困难,连万分之一都赶不上。
这辈子他胡二驴要是能背叛东哥,就不用活了。
就凭东哥对他这么好,要是他娘有人照顾,就算让他直接去死,他都愿意。
“他娘的,那娘们忒可恨了,咋整能帮着东哥恶心恶心她呢!”胡二驴摸了把眼泪,收好蟾酥后合上字典,躺在褥子上挠了挠头。
这段时间他在百货里干活,虽然他被师父保护得很好,但也见识了不少以前接触不到的弯弯绕绕,脑子相对之前会转了点儿弯儿。
只不过还是不太够用,要不然在山货柜台也不用被万芳熊。
从二驴家出来后,林振东穿着雨衣慢慢悠悠的一步一脚印的朝后山家里走。
“不是二驴他娘,那会是谁呢!”他一脸疑惑的自言自语。
这两天他一直在寻思,孙大力和他爹早就没了,要是能让刘长贵一次性做俩棺材,指定是一对儿死的。
秀兰嫂子肯定不是,上辈子陈二哥秋收后自我了结,秀兰嫂子虽然十分悲痛,但也是干了一段时间的地里活儿才没。
上辈子他家跟着种地,两家苞米地距离不远,秀兰嫂子走神被镰刀弄死他还在现场,帮忙抬回去。
想来想去,最有可能的是上辈子不知道啥时候没得二驴和二驴他娘。
本来二驴就对农药的事儿心怀愧疚,二驴娘要是冷不丁走了,他肯定是遭不住跟着走了。
只不过刚才他特地问了一下子二驴娘的情况,上个休息日,二驴特地带着他娘去了镇上卫生所,换了一种好药之后,情况好了不少。
起码没继续恶化,那个药效果很好,二驴说他娘现在睡觉都安稳了。
“哎,二驴现在刚好起来,二驴娘应该不能寻死,起码得等到给二驴娶个媳妇儿。”林振东搓了搓粗糙的大手,摇摇头走进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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