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卤味铺子出来,林振东一路来到了松河镇东头和北头交汇的居民区。
灰扑扑的低矮房子被雨水冲刷得流黄汤儿,巷子里的破路走一步沾一脚黄泥,一不小心还容易滑倒。
艰难的穿过那条窄巷,林振东终于来到穆姐家门口,刚要抬手敲门却发现院门被虚掩着。
‘笃笃’敲了两下门后他招呼一声,屋里眼神迷离,面红耳赤的穆桂英,听到外头的男人动静,紧咬着唇瓣,没有吱声。
“这么大雨,不能是出去做生意了吧!”
林振东敲了几下房门,屋里面始终没有传来回应。
他迟疑片刻,还是轻轻试探着推开房门走了进去,自己特意冒雨跑一趟过来,总不能就这么空手折返,心里还猜想对方兴许是连日操劳,再加上这把噪音睡得太死了。
刚走两步,就听见穆姐屋里头传来一些动静。
林振东作为一个过来人,脚步瞬间停住,眼中露出一丝诧异和尴尬。
上辈子碰见穆姐已经是三四年往后了,两人闲来无事唠嗑儿,没听说穆姐在那负心汉死了之后,找过别的男人。
“哎,来的不巧。”林振东心中无奈叹了口气,转头便要离开。
这种时候打扰人家的事儿明显不合时宜,要是他和翠兰在一起被打扰,无论对方是不是善意,心里肯定会有不满。
屋里,穆桂英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远,叹了口气,清了清嗓子招呼一声,“进来!”
林振东愣了下,扭头便看见那贴着五颜六色透明糖纸的窗户被人从从里头推开,天上落下的雨水顺着床沿流下来,很快形成一道小小的水帘。
穆姐的脑袋从窗户下伸出来,朝他招了招手:“愣着干啥,快进来。”
“这...不好吧,我没啥事儿,你俩先忙,等过几天找个时间再说吧!”
林振东的视线落在她泛着淡淡红晕的脸庞上,再看她几缕碎发凌乱地贴在鬓角,眼神也带着几分朦胧迷离,心里便有了分寸。
穆桂英闻言面露疑惑,酒精作用大脑让她反应慢了半拍,稍微寻思过后没好气地白了林振东一眼:“就我一个人,一个大男的磨磨蹭蹭的干啥,快点儿进来,我有事儿和你说。”
这些天的遭遇,让她明白自己是斗不过那个市场管理员周正。
那家人也不知道相中她啥了,非得让她嫁给那个傻子,还许诺给那对畜牲爹娘那么多钱,让她有些无语。
她骨子里向来倔强,任凭如何逼迫也绝不会低头妥协,可又害怕自己这些糟心事牵连拖累林振东。
正因如此,这些日子她刻意躲着,迟迟没有主动去找对方商议服装店的事,怕那傻子爹去找卤味店儿麻烦。
趁着今天暴雨,林振东还亲自来家里,正好把事儿摊开说清楚,省得耽误人家开店计划。
“哎,可惜了,以后不能经常见到那张男人味儿十足的脸蛋了。”穆桂英靠在炕柜上,听到外屋地房门被打开,心中可惜的叹了口气。
林振东在外屋地门口,抖接干净胶皮雨衣伞的水珠子,又蹭掉雨靴上那层厚厚的黄泥,才抬手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一进门,屋里场景让他不由得一怔。
只见一瓶空空如也的老白干随意倒在炕席上,穆姐倚靠着炕柜门,两条圆润雪白的大白腿肆意展露,身上穿着一件时髦的牛仔短裤和V字领半截袖,看得出来这牛仔短裤还是临时匆忙套上的,炕头扔着的那条被打湿居家长
裤,才是她原本的装扮。
林振东作为一个过来人,瞬间明白刚才他在干啥,站在门口神情有些尴尬,瞅着脸颊娇媚粉红的穆姐,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穆桂英顺着林振东的视线看到了炕上放着的长裤,丝毫没有局促,坦然地耸了耸肩,伸手把裤子抓过来塞进炕柜当中,唇角扬起随性的笑意:
“我自个过日子,怎么得劲儿怎么来,人总有七情六欲,没什么好避讳的。
不说这个了,你今天冒雨过来,应该是为了商量服装店筹备的事儿吧?”
听到这话,林振东一个大老爷们也没啥放不开的,顺势坐在炕沿边儿,闻到屋子里的酒气,眼中掠过一抹了然:
“前段时间一直在忙,好不容易有空了,我寻思卤味儿店两侧的门市房也要做起来。
不过,你这么长时间都没过问,我心里有些没底儿,穆姐咱有话直说,要是能干咱接着商量,要是不想合伙干,我就先走,以后还是朋友,省着浪费口舌。”
这年代服装店的买卖很赚钱,尤其是取消布票限制后,比干卤味店儿容易多了。
上辈子姐限制于资金和认知,错过了最佳发展时期,这辈子有他的参与,实体服装店在千禧年之前不会仅仅局限于松河镇。
服装店、卤味儿店和有可能合作的豆腐坊,这三家店全都开起来,就能形成后世商业街的集群效应,只要来买这三个中任何一样,就不得不路过其他两个被吸引。
三个店的顾客属于不同群体,一个是高端消费,一个是中端消费,最后一个是普罗大众的日常消费,开在一起也能让顾客群体交汇,互利共赢。
其实如果可以,林振东以后更想把豆腐坊换成日用品店。
作为上辈子一个成功的商人,他的目光永远不局限于一个县城,甚至是整个吉省,在时代信息差的红利下,他的发挥空间无限大。
穆桂英听到这不绕弯子的真诚话,抬起头见到那双深邃坚毅眼睛中迸发出的野心,不由得有些痴迷和欣赏。
这种男人味儿十足的俊小伙,才是她一辈子梦寐以求的对象,可以相伴到老的另一半,可惜他已经有了孩子,还有一个貌比天仙的婆娘。
沉吟片刻后,她回过神,满脸惋惜地叹了口气:“我倒是想要和你一起开店,但现在的情况不允许我和你合伙,我的处境可能会给你带来麻烦。”
穆桂英把这段时间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包括她亲生爹娘、市管员的傻儿子以及被难为到松河镇做不了生意等等,事无巨细。
与其说是给林振东一个解释,这更像是穆桂英无奈的倾诉,说出来之后心里好受多了。
林振东消化之后,扭头瞅着面露愁绪的穆桂英,想到上辈子她帮自个照顾孩子,临走去南方还塞了一百块钱的恩情,市管员那边确实会有点儿麻烦,但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大事儿。
说白了,穆姐口中的市管员,就是一个管理松河大集的临时工,也只能管理大集上的摊位和走街串巷的小贩。
正经开店的个体户属于松河镇工商所管理,市场管理员搭不上边儿。
“这不是问题,咱开店的个体户不归集管,你要是因为这事儿不想连累我,感觉没必要。”林振东语气相当自信。
穆桂英抬头看了眼林振东这张俊脸,摇了摇头,“没那么简单,个体户都归工商所管,市场管理那边也有工商所的参与。”
“我也不是吃素的,你就说刨除这个因素想不想干。”林振东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说的像他没有人脉似的。
话音落下,昏暗的屋子里一片沉寂,只有外头瓢泼大雨的哗啦声。
天空上划过的闪电照亮屋内,穆桂英没吱声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林振东的侧脸,纠结的咬了下唇瓣,随后挪动身体来到他的身边。
林振东视线全都落在墙上挂着的时髦衣服,脑海里正在规划右侧那个门市房怎么装修,能够合理规划衣服摆放的同时,还能带给松河镇老百姓一种时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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