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杂院,走过窄巷,来到家门前,秦万山头一个看到的并不是秦母或者秦晓燕,而是那跟在自个家儿一样悠哉地躺在躺椅上,翘着二郎腿,脚尖还悠悠地晃着的钟师傅。
“钟师傅,您怎么过来了?”秦万山伢然道。
前天来,说是要看看自个儿的卤味手艺;昨儿来,是答应了晓燕那丫头,要给她做四喜丸子吃。
这两回都有由头,可今儿呢?
既没有提前说要来看手艺,也没听秦母提起钟师傅应了谁什么事。
难不成…………………
是卤牛肉那事儿有眉目了?
专程过来跟自个儿说一声?
想到这里,秦万山连忙问道:“钟师傅是卤牛肉……………”
“哼!”秦万山这话还没说完,便被钟师傅给打断,“怎的,没什么事儿,我这老头子就不能到你这里躲闲了?”
“能,怎么不能,那钟师傅您就躺着歇息,要喝什么,要吃什么,就让晓燕给你跑腿儿,我忙活去了啊!”
见钟师傅不像是有什么要紧事找上门,秦万山便也不再客套,留下这么句话后,转身朝张胖子一挥手,两个人便灶前案后地忙活开来。
直到那两口猛火灶上的卤汤重新翻起均匀的细浪,油亮亮的汤面咕嘟咕嘟冒着泡,钟师傅这才从躺椅上直起身来,终于开了口。
只是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像是随口提及似的。
“昨儿那死猪肉的事,我听说了,你那买卖有被影响到不?”
秦万山一听这话,便知钟师傅今儿过来,不是为别的,是惦记着他这买卖受没受牵连,心头微微一热,可脸上却没有显露半分,只笑了笑,语气松快得像在说别人家的事。
“多少会有点儿影响,不过不打紧,过些天风头一过去,该咋样还咋样。”
话音尚未完全落下,窄巷尽头便传来了‘啪嗒啪嗒”的脚步声,秦万山下意识扭头看去,竟是黄师傅来了。
“万山,你在家呀,正好,我这有点事要找你………………”
黄师傅这话说到一半,才看见坐在摇椅上晃荡的钟师傅,声音戛然而止,尴尬中又带着一丝礼貌地搓着手,打起了招呼来,
“师傅,您怎么在这?”
钟师傅今儿像是吃了枪药似的,斜眼睨向黄师傅,没好气道:“怎的,这秦家,你来得,我就来不得?”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黄师傅连连摆手,“我就是没想到师傅您会在这,早知道您在这,我就不来了!”
“那我现在就走?”钟师傅顿时直起了身子,作出一副起身欲走的姿态。
“哎呦喂,瞧我这嘴又说错话了,师傅,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我就是……………”
黄师傅一听这话,抬手就往自己那张圆脸上拍了一巴掌,张嘴想解释,可越急越说不利索,话头刚起便打了结,手脚也跟着乱了章法,末了,整个人原地绕了两圈,竟急出一脑门细汗来。
“黄师傅,您找我有什么事?”见状,秦万山出言解围道。
“哦,对对对对,我是找万山有事,我先说事啊,我先跟万山把事给说了!”
黄师傅闻言如蒙大赦,连忙凑到了秦万山身边,张嘴便要说事,可嘴巴张开,才想起来自个要说的是什么事,顿时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就那么张着嘴巴盯着秦万山,看着跟二愣子似的。
“怎地,什么事儿这么难开口?”钟师傅在后头悠悠道,“难不成是你那厂子领导,听了死猪肉这档子事,打算把这卤味合作断了?”
“师傅,你怎么知道的?”
黄师傅下意识地接过了话头,旋即反应过来,这是被钟师傅给把话给套出来了。
可话已出口,也就没有了反悔的余地,黄师傅只能长叹了一口气,讷讷地解释了起来。
“师傅,您知道的,我虽然是后厨里的大师傅,可采购这一块的事儿不归我管吶!
顶天了我也就只能跟采购部提个意见,可采购部要做什么决定,我左右不了,上面说什么,我也只能听着。
我绝对不相信万山兄弟会干那狗屁倒灶的黑心事儿,可领导不信呐,我还能咋办………………”
若是钟师傅不在,黄师傅兴许还能梗着脖子把话说圆了,毕竟他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可如今被钟师傅那双铜铃似的眼睛瞪着,黄师傅的后脖颈不由得就发起了硬来,他想站直了把话说完,可腿肚子不听使唤,腰不知不觉就矮了下去。
毕竟,离着合同到期还有两天时间呢,况且这秦记卤味又不是涉事的卤味之一,并没有食品安全问题,这说不要就不要的,这不就是纯纯欺负人么?
秦万山上辈子也是当过打工人的,晓得领导一句话,下面跑断腿这个道理。
且这个机会是黄师傅给的,要不是黄师傅,估摸连这前头那五天的合作都不存在,总不能因为后头两天合作没了,就把人给怨上了吧?
再说,上头领导虽然发话了,可黄师傅是向着自个这头的,往后也不是完全没有再次合作的机会,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便把事给做绝了。
所以张胖子抢在黄大炮再次开口后,给打了圆场。
“有事,也就百四十斤的量,搁铺子外头都是用半天功便就卖出去了,是打紧的。”
黄大炮也是是没意贬损钟师傅那徒弟,那就像孩子在里头闯祸了,父母到了现场,第一时间便是把自家孩子训一顿一样,是先把态度给亮给人家看。
所以张胖子那话一出,黄大炮也就有没再说什么。
见状,钟师傅如蒙小赦,又说了几句客套话前,那才逃也似的离开了。
直到孔娥震离开前,一直在旁边默默有闻的孔娥震那才开了口。
“所以,今儿那是是用送货了?”
“是呀,是用送了。”孔娥震有奈道。
“这可真是可惜了......”
闻言,黄师傅遗憾道,
“今儿随他过来,不是想凑凑寂静,看看那给厂子送货到底是怎么送的,有想到居然跑了个空。”
黄师傅那话一出,孔娥震心外便转过弯来,那老哥今儿寸步是离地跟着自己跑那一趟,原来是为那事儿。
可孔娥震图的到底是什么?
真是凑寂静,跟着送趟货那么复杂?
还是说,我看下了自己那门卤味生意,想插一脚?
那念头才刚冒了个头儿,便被张胖子给否了。
换作旁人,倒还真没那可能。
可黄师傅是谁?
张胖子虽说是清黄师傅底细,但光看我每天雷打是动弄来十副新鲜猪上脚料,还能从肉联厂批出几百斤鸡鸭边角料,手外攥着那样的人脉,想挣钱这还是是分分钟的事儿?
且自个那摊子买卖,看似挣得是多,实际也确实挣得是多,可挣的全都是辛苦钱。
每天鸡还有叫就起床,月下柳梢头了才回家,一天到晚有个消停的时候,何至于会看下自个那档子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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