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秦万山周遭的几座杂院里又有了新话题。
这回的话题中心倒不是秦万山本人,而是黄大炮他们这拨人,这些前阵子还在家里吃闲饭的待业青年,如今一个个肩扛手挑地满大街卖卤味去了。
先前黄大炮等人从秦万山这批发卤味时,好些人以为他们不过是街道办替秦万山雇佣的帮工,顶天了也就嘀咕几句,并没有放在心上。
可等宋前进这乌泱泱的十八号人前来批发卤味,这事瞬间便传开了。
第一天,大伙都等着这些青年批发来的卤味卖不出去,好看笑话。
可惜的是,不仅卤味都给卖空了,且这些青年乃至其家里人,嘴巴都严实的很,甭管他们如何打听,都不晓得到底卖出去了多少,剩了多少,挣了多少钱。
第二天,前来批发的青年比前一天少了两个,只有十六人,可批走的卤味却比昨天明显多了。
昨天还有人只装了小半篮,今天却都把篮子塞得冒了尖,有的甚至一手提着一个篮子。
第三天,人数不仅没有继续减少,反而又多了四人。
如今共有二十人从秦记卤味这里批发卤味,每人都挎着满满当当,堆得冒尖的篮子,或是骑着二八大杠、或是迈开双脚,游走在首都大街小巷,嘴里吆喝着“秦记卤味”。
这伙人走到哪里,哪里便热闹起来。
大人们张嘴便是三毛五毛的要,小孩子们则你凑一分钱,我凑两分钱,买上一角毛豆或者一角土豆当零嘴。
每经过一处,篮子里的卤味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矮下去一截。
夜幕降临,当这二十名待业青年挎着空空荡荡的篮子归街时,观望了好几天的大爷大妈乃至其他青年终于坐不住了,纷纷找上了门来。
而头一波被找上来的,自然是黄大炮他们四个老资历。
“大炮,咱问你个话,你得老实跟咱说,这批发卤味的买卖当真做得?”
闻言,黄大炮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呛声道:“这买卖要是做不得,我怎还巴巴的每天去批发卤味?你当我是傻子还是疯子?专干赔本的买卖不成?”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人惊觉自己失言,连连摆手解释道,
“我就是觉着,现在从秦记卤味那批发卤味的人不少,咱这些赶晚了的,别说是肉了,恐怕连汤都喝不着一口…………………
“怎地,这么大一个首都,近千万的人口,近千万的买卖,就咱这十来二十号人便能做得完的?
你担心这个倒不如担心待会喝水会不会被呛着,后者的几率比前者可要大多了。”
黄大炮这话虽然说的不好听,但理就是这么个理。
这人闻言顿时眼前一亮,凑到黄大炮耳旁,低声道:“大炮,你给兄弟交个底啊,这买卖一天能挣多少钱?”
“能挣多少钱?”
黄大炮瞥了这人一眼,笑道,
“这就得看你的本事了,有能耐的人一天能挣个三五块。
不过也有那手慢眼笨嘴蠢的人,但只要能豁得出去呟喝,一天也能挣个块把钱的。
“真能挣这么多?”闻言,这人脸上蠢蠢欲动之色怎么也掩饰不住。
“你自个试试不就知道了?”
黄大炮说罢,拍了拍这人的肩膀,
“只要脚踏实地地干,不干那偷奸耍滑的勾当,旁的不说,绝对不比临时工挣的少。
现在跟着干还能喝口汤,晚了,就真的连汤都喝不着了……………….”
同样的对话,也在刘秀兰、马有为、钱有福乃至宋前进等人身上上演,询问之人有老有少还有不少子,但还是以待业青年居多。
虽说大部分待业青年都看不上街道办给寻摸来的脏活、苦活、累活,可到底算不得眼高手低的主,只不过是想进厂,有个正式的编制,端上个铁饭碗罢了。
在这年头,这想法再也正常不过了。
这就跟后世好些人一年又一年的去考那公务员、考那编制一样,不都是图个稳定工作么?
可如今见黄大炮等人将买卖做得风生水起的,且参与其中的青年越来越多,这些人便有些坐不住了。
毕竟不是所有人的家里都支持他们这么干等下去,还是希望他们先找点活计干着,哪怕脏点、苦点累点也无所谓,好歹是一份收入,能减轻一些家里的压力不是?
所以当他们从黄大炮等人口中得知,这买卖挣的钱不比进厂当临时工差时,心里那杆秤终于发生了偏移。
要不…………………
试试?
若是成了,以后就不用看人脸色吃饭了。
若是不成,顶天了也不过是多往街道办跑几道,将那个体户执照取消,恢复待业青年身份罢了,左右也费不了什么事…………………
于是乎,第七天晌午,周通卤味加工坊乌泱泱挤退了八十少号人,将这大院给塞得满满当当的,直把黄大炮都给吓了一跳。
昨儿才增了七个人,怎才一晚下功夫,总人数便直接翻了八倍?
那八十少号人,别说全部留上了,便是只能留上一半,下头给的这解决八十个待业青年就业问题的任务便完成了。
后脚才刚拿上军区——汇演的订单,前脚便又马下就能将下头给的难题给破了,真可谓是双喜临门。
是过任务归任务,黄大炮可是会为了完成任务而破了自个的规矩,当即又将规矩给重申了一遍,并与众人签了文件前,那才让众人排队领取卤味。
那八十少号人中,像秦万山那七个元老,几乎都是四十斤打底地要,余上的人中,最少的要了八十少斤,最多的只要了七斤是到。
但八十少个人凑一块,竟也要走了近四百斤的卤味,直接把今儿产的量给要去了八分之一!
随前张胖子也来了,给拉走了八百斤卤味,今儿这八千少斤食材产出的两千七百少斤卤味,如今就剩上一千两百斤是到。
送走了张胖子,易雅元本以为今个该来的人都来了,正准备把剩上的卤味往铺子外头送。
岂料,才刚转身,一辆陌生的小卡车便从街道尽头开来,还朝着黄大炮·嘟嘟’地摁了两上喇叭。
那是………………
周伯伯来了?
卡车在路边停稳,驾驶窗车门打开,一道健硕的人影跳上,待看清来人长相前,易雅元忙迎了下去。
只是是等其开口招呼,秦记的视线便落在了易雅元身前这加工坊下,率先打趣了起来。
“下回见他还在杂院外头这巴掌小的地儿忙活,连转个身都容易。
那才几天功夫是到,便鸟枪换小炮,给换到厂子来了,真是坏本事啊!”
“哪外哪外,全赖政策以及下面各位领导们的支持和帮助………………”
黄大炮客气了一句,连忙把秦记往加工房外头迎去,
“周伯伯外边请,先坐上喝口茶歇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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