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7月7日,巴黎,清晨六点四十分。
塞纳河上雾气未散。
里沃利街的街灯刚灭,环卫车正沿机非隔离带缓慢行驶,旋转的圆盘刷擦过路缘石,溅起细密水雾。
一辆黑色轿车从圣奥诺雷街转入卡斯蒂廖内街,尾灯在晨光里暗下去。
塞巴斯蒂安·容克握方向盘,腕上一只薄款卡地亚坦克表(李寻送的),表盘显示六点四十一分。
他在圣奥诺雷街31号门外等了四分钟后,卡尔·拉格斐推门出来,黑衣黑裤黑墨镜,手里拿着一卷用皮筋箍住的草图,上车坐在副驾驶后座。
“维吉妮到了吗?”卡尔问。
“她在康街路口等。”容克说。
车在康街31号门前停了十二秒。
维吉妮·维雅德拉开后座另一侧车门坐进来,黑色西装,平底芭蕾鞋,头发用一支玳瑁发夹别在脑后。
她坐下后从帆布袋里抽出一本A4文件夹,封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HC FW09/10 - RUNNING ORDER"。
“早。”她说。
“早。”老佛爷回道。
容克的车继续向西,沿圣奥诺雷街往协和广场方向开。
街道两侧的奢侈品橱窗还没亮灯,只有纪梵希的橱窗亮着几盏射灯,照着一件黑色天鹅绒礼服。
过了协和广场,车沿塞纳河右岸驶入温斯顿·丘吉尔大道,大皇宫的玻璃穹顶在挡风玻璃尽头出现。
“Rhine到哪里了?”卡尔拉格斐开口。
“他在大皇宫正门等。”容克说。
维吉妮翻着文件夹:“他昨晚给我发了条短信,说早上六点到。”
“六点?”卡尔挑眉。
“他说想在大秀前再看一遍灯光模拟。”
老佛爷点点头没说话,用拇指把墨镜往鼻梁上推了推。
大皇宫正门广场上已经停了四辆货车,车身侧面印着“CHANEL”白色字样,后厢门敞开,员工正往下卸金属衣架和白色防尘袋。
广场东侧围着一群摄影师和记者,大概二三十人,长枪短炮架在人行道上,几个穿马甲的法国电视二台工作人员正在调试摄像机。
安保人员在正门入口拉了一条红色隔离带,两名穿黑西装的安保站在隔离带两侧,手里拿着对讲机。
李寻站在安保线内五米处,手里提着咖啡,看到容克的车驶入广场,他拿起流程表走了过去。
车停稳。
容克先下车,拉开后排右侧车门。
卡尔·拉格斐踏出一只脚————黑色系带皮鞋,鞋面上有极细的银色搭扣。然后整个人从车里出来,黑衣黑裤黑墨镜,白色马尾低束在脑后,右手拿着那卷草图。
维吉妮从另一侧下车,文件夹夹在腋下,平底鞋踩在碎石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李寻走到车旁,递给卡尔和维吉妮一人一杯黑咖啡:“早。
“早。”卡尔接过咖啡,喝了一口。
“灯光组几点到位?”
“已经全部就位,马克六点二十到的。”
“那还等什么?”卡尔拉格斐往前走去。
隔离带外,摄影师最先察觉到什么。
一个举着佳能1Ds Mark III的摄影师从取景器里抬起头,喊了一声:“Karl!”然后是密集的快门声。
咔咔咔咔咔咔咔。
二十台相机同时工作,机械快门和电子快门的声音混成一片。
闪光灯在晨光里非常刺眼,一道一道白光劈开淡青色的天光。
卡尔拉格斐没有停步,脸上也没有微笑。
他走在最前面,黑衣在闪光灯轰炸下变成一块深不见底的剪影。
带着墨镜的维吉妮落后他半步,在右边。
文件夹从腋下换到手里,她微微低头,步伐节奏没变。
李寻落后半步,在卡尔左边,他的墨镜反射出和卡尔同样的白光,下车时他戴上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剩下一副轮廓分明的下颌骨。
三个黑衣人,在闪光灯的白光里排成一线往前走。
“VOGUE Paris! Karl!”
“这是08秋冬的延续吗?”
“卡尔先生!关于迈克尔·杰克逊的悼念主题—
“维吉妮!维吉妮!请告诉我们今天的主题!”
“香奈儿——黑色......”
隔离带在人群的压力下往前凸出了一道弧线g安保人员双手抵住隔离带支架,膝盖微屈,脚在碎石地面上往后滑了几厘米,来支援的安保从侧门跑出来加入,用肩膀顶住最吃力的那一端。
“请退后!请退到线后!”安保组长用英语喊,然后换法语,“Reculez!”
一个穿皮夹克的记者把录音笔从隔离带上方伸出来,几乎戳到李寻的肩膀,李寻没有转头也放慢脚步,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肩膀,让录音笔从肩侧滑过去。
“Rhine,你什么时候办属于自己的大秀?”
没有回答。
三人穿过隔离带与正门之间大约二十五米的开阔地。
快到门口时,老佛爷偏了一下头,对维吉妮说了一句话,声音被快门声吞掉了一大半:“袖片——”
“十一点。”维吉妮用同样低的声音回复,没有转头。
他没再说话,三人在最后一轮闪光灯的追射中走进大皇宫的侧门,门在身后合上,隔离带外,快门声渐渐停了。
大皇宫中殿,灯光把整个空间照得通亮。
这座1900年为巴黎世博会建造的巨型展厅的中殿正中央,几座巨型N°5香水瓶雕塑已经组装完成。
香水瓶底座周围,工人们正在铺设最后一段白色地毯,地毯边缘用重物压住,防止卷边。
香水瓶正下方,灯光主管马克举着测光表,仰头对穹顶读数。
他旁边一个年轻灯光师正把一根 C-stand支架从左侧移到右侧,支架底座滚轮在白色地面上压出细碎响声。
“基础读数出来了?”李寻走到马克旁边,从口袋里抽出自己的便携测光表,对着T台中段位置按下读数键,测光表发出短促的滴声。
“非常稳定。”马克把主测光表的数据转给他看。
“比预演高了一百K,因为云层散了,穹顶漏进来的日光增加了散射蓝光。
卡尔走到T台中段,站定,抬头看穹顶透光位置。
卡尔指了指头顶:“追光准备了几个?”
“四个,两个主追光,两个备用的。”
“主追光加CTO,”李寻说。他已经把测光表收进口袋,用铅笔在一张灯光图上画了一道线。
“三分之一挡,补到5400K左右,今天面料在5600K下偏冷,联排的时候试一遍,如果白色丝缎部分发青超过两个色偏值,CTO加到二分之一挡。”
“收到。”马克点头。
维吉妮·维雅德站在巨型香水瓶雕塑的正下方,一只手拿着咖啡杯,另一只手举着一页出场顺序表。
她身边围着三个人:灯光组长马克、舞台监督皮埃尔、音响师托马斯,每个人都在说话,声音叠在一起。
“香水瓶内部金色灯光必须比外部追光低一挡,不能超过,否则瓶身会反光过曝。”
“第三段过渡部分的音乐轨道——卡尔先生还没有听第二次。”
“模特上下场的楼梯扶手,左侧第二个支架螺丝松了。”
维吉妮听完三个人说完,咖啡一口没唱,杯子直接放在底座边缘。
她先指皮埃尔:“螺丝先锁紧,锁紧之后再测承重,体重最大的模特是多少公斤?那测试承重按一百公斤算,楼梯下面加一个备用支撑架,联排之前完成。”
皮埃尔点头离开。
她转向托马斯:“音乐三个版本准备好,联排的时候每一版都放,但只放第三段过渡部分,其他部分用昨天定好的版本,让制作人把三个版本的时长精确到秒,标注在流程表上,如果有版本时长差异,意味着模特台步的节奏
也要跟着变。”
托马斯说他会照做。
最后她转向马克:“香水瓶内部灯光降到比外部追光低一点五挡,联排试一次,如果金色看起来浑浊而不是流动,把色温往上提两百K。”
马克把数据记在手上的便签纸上,转身去追已走远的皮埃尔。两人一边走一边讨论。
·维吉妮重新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李寻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出场顺序表,翻到第二页:“日装部分模特全部到齐了?”
“第一批已经到了,正在化妆,第二批八个应该在七点四十分之前到。”
维吉妮揉了揉拿咖啡那只手的手腕,手指上沾了点圆珠笔的墨水。
“萨莎七点到的,正在A区吃苹果,她的状态看起来不错。”
“她昨天没别的秀?”
“走了迪奥的秀,走完睡了一觉直接过来的,没参加任何派对。”维吉妮顿了顿。
“她的职业态度在圈里是出了名的。”
李寻想了想,用铅笔在顺序表上做了个记号:“开场模特确定用她?不换?”
“已经定了,除非她在等会的最后试衣时出现意外状况。”
开场模特萨莎·彼福瓦洛娃,俄罗斯超模,业内叫她“兔子姐”。
她是卡尔钦点的开场,原因是她有一张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从冷漠切换到柔美的脸。
七点四十分,第二批模特到齐。
此时化妆区已经满负荷运转,化妆师、发型师、美甲师在几十个座位之间穿梭。整个后台弥漫着发胶、定妆喷雾和热风筒的混合气味。
彼得·菲利浦斯,香奈儿全球彩妆创意总监,正站在化妆镜前检查第一批模特的脸部底妆。
他的工作台上铺着几百把刷子,几十盘眼影和腮红,按色系从冷到暖排列。他面前的模特闭着眼睛,化妆师正在用极细的刷子沿着睫毛根部画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眼线。
“再淡一点。”彼得弯腰看了看效果好,
“我说的是几乎看不见,不是看得见但很细,把眼线刷换成深棕色的,黑色太硬了。”
化妆师点头,换了一把刷子。
萨姆·麦克奈特(黛安娜王妃御用发型师)站在发型区,手里拿着一顶黑色假发,正用细齿梳把它梳出镜面反光级别的光滑度。
他身边一排假发架上挂着几十顶假发,每一顶都梳得一丝不苟。
“这顶发际线位置偏后了零点三厘米。”萨姆把那顶假发放回架上,在标签上写了修改意见,然后拿起下一顶。
中殿另一侧,灯光组完成了柔光布的最终调整,新增的七十厘米延伸部分已经挂好,整块柔光布现在覆盖T台中段正上方约九米宽的区域。
马克举着测光表,从T台起点走到终点,每隔两米读取一次数据。
“基础5600K,加了三分之一挡CTO之后实测是5420K,偏差在容许范围内。”他在对讲机里向李寻汇报。
“柔光布边缘漏光情况。”
“边缘区照度比中心区高零点三挡,在布料容许范围之内。要降的话需要加一层30%柔光,但会压整体照度。”
“不用加。”李寻在对讲机里说。
“零点三挡的差异在动态追光下肉眼不可分辨,保留这个数值,最终联排的时候用主摄影机取一次全景,看看边缘在监视器上的实际观感。”
“收到。”
八点十五分,大皇宫正门广场上的记者人数增加到大约八九十人,又多了三家电视台的采访车,法国电视一台的卫星直播车停在广场南侧,车顶的碟形天线已经展开。
记者们在隔离带外架起更多三脚架,长焦镜头对准大皇宫正门。
正门内部,香奈儿公关团队正在做最后的媒体接待准备。
媒体区在T台末端左侧,约一百二十个座位,采访证按照《VOGUE》《WWD》等核心媒体的优先级分发。
八点四十分。
距离第一轮带妆联排还有六个多小时,但后台已经开始有了秀前的紧张感。
缝纫师们穿梭在各区域之间,手里的针线包和拆线器随时待命。
化妆师在给第二批模特上底妆,发型师在调整假发的佩戴角度。
配饰组在C区核对最后一批珠宝的编号和保险锁扣——每一件珠宝都有独立编号,每一件的锁扣在穿戴前都要测试三遍:打开、闭合,再打开、再闭合、轻拉三下确认不会松脱。
这是香奈儿高定的标准流程,没有例外。
李寻走到C区时,配饰组长正在用放大镜检查一枚羽毛胸针的背面锁扣。
胸针由白色鸵鸟毛和珍珠组成,珍珠底座是18K白金,背面刻着“CH-09-C-047”和香奈儿的双C标志。
“怎么样?”李寻问。
配饰组长把胸针翻过来给他看背面:“锁扣松紧度刚好,我测了五遍,鸵鸟毛的根部用丝线缠过,不会散开,不会掉毛。”
李寻接过胸针,用食指和拇指捏住底座,对着灯光转了一圈。
鸵鸟毛在光线下呈现半透明质感,边缘有极细的绒毛。
珍珠的光泽度均匀,没有色差。
“这枚在联排时要试戴。”他把胸针还给配饰组长。
“模特的礼服面料是丝缎,胸针底座的金属卡扣可能会勾丝,在卡扣内侧贴一层透明硅胶贴,要极薄的,不能增加厚度也不能影响牢固度。”
配饰组长立刻转身在工具柜里翻找硅胶贴。
李寻继续往前走,经过B区时看到维吉妮正在和缝纫组长讨论什么。
维吉妮手里举着一件小礼服的内衬,用指尖捏着面料边缘,缝纫组长拿着针线在旁边的样布上试缝一种新的暗针手法。
“改成回针,不要平针。”维吉妮说。
“这件礼服的腰部在模特行走时会承受横向拉力,平针在横拉下会起波浪纹,回针不会。
缝纫组长在样布上试了一针回针,对比两种针法在横拉后的效果,然后点头:“回针比平针多花三分之一的缝制时间,但效果确实好,我让三个人同时改这一件。”
“不用三个人,两个人就够,第三个人去跟婚纱那件的裙撑内衬。”
缝纫组长收起样布,用对讲机调派人手。
这就是维吉妮·维雅德的工作方式:精准,高效,从不浪费一个字,也从不浪费任何一双手。
李寻看多少次都觉得很优雅。
维吉妮在香奈儿已经工作的这些时间,从实习生做到高级定制工坊总监。
老佛爷如果画一条线,她知道这条线应该用什么针法、什么衬料、什么缝纫顺序来实现。
所以高定工坊里一直流传着那句话:卡尔创造梦,维吉妮把梦缝出来。
而李寻,成为了两人之间的那个桥梁。
他能理解卡尔的概念逻辑,那套由文学、建筑、音乐和艺术史构成的复杂体系。
也能用维吉妮的语言把概念翻译成可执行的工艺指令,更关键的是,他能独立设计,且卡尔和维吉妮认可他的设计。
这在他的年纪...很罕见。
在香奈儿,卡尔·拉格斐不轻易认可任何人的设计。
他不聘用副手设计师,不设创意副总监。
香奈儿高级定制和成衣系列的全部设计草图,都出自他本人的手,唯一的例外就是李寻——这几年的一部分秀场服装,从概念到成品,全程由李寻独立完成,老佛爷只在最终审核时用钢笔在草图右下角写了两个字:可以。
这两个字,在香奈儿内部的分量,所有人心知肚明。
李寻穿过B区,回到中殿。
卡尔正站在T台起点位置,和灯光主管马克讨论第三段过渡部分的灯光变化。
他的墨镜推在额头上方,露出眼睛——眼窝深陷,目光极度锐利。
“第三段的追光要在模特走到香水瓶正下方时变焦,从全身光变成半身光,焦点落在模特肩膀到腰部这一段。
腰以下压暗,目的不是看裙子,是看珠宝,第三段的礼服都是低胸或者露肩款,珠宝戴在锁骨和胸口,这个区域需要最亮的光。
马克在图纸上标注变焦点和变焦时间:“变焦速度要多快?”
"
“两秒,不能一瞬切换,太突兀,也不能慢于两秒,这样会拖沓,刚好两秒,让观众的眼睛有反应时间,但不会意识到光线在变。”
马克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追光2号,第三段,香水瓶正下方,两秒变焦,全身→半身,焦距锁定肩至腰。”
李寻这时走到卡尔旁边,递上自己的灯光图:“柔光布延伸部分已经挂好了,马克测过边缘漏光,高零点三挡,我判断在动态追光下肉眼不可分辨,保留这个数值,联排时用主摄影机机位再确认一次。”
卡尔低头看了一眼图纸,然后抬眼看着李寻:“零点三挡,你测了几次?”
“三次,T台起点一次,中点一次,终点一次。三次读数一致。”
“边缘漏光在监视器上的表现和肉眼不同。CCD传感器对高光的宽容度比人眼低。”卡尔拉格斐。
“联排的时候让摄影指导在监视器上看一眼,如果边缘区有高光溢出,在柔光布边缘加一圈黑色遮光条,宽度两厘米就够。”
李寻记下这个指令,用铅笔在图纸边缘空白处写了几个字。
九点整。
大皇宫内的准备工作进入一个短暂的平稳期,灯光系统调试基本完成,柔光布挂好,追光测试完毕。
化妆区和发型区已全负荷运转,第一批模特的妆容和发型接近完成。
缝纫师们在各区域待命,配饰组在核对最后一轮珠宝编号。
音响组在调试第三段音乐的最终版本,制作人已经把前导单独剪辑出来。
九点三十分。
后勤组在中殿入口处设立了一个临时咖啡站,提供浓缩咖啡、美式咖啡、矿泉水和切成小块的巧克力布朗尼。
几名刚完成灯光调试的技术人员在咖啡站旁边短暂休息,手里的咖啡冒着热气,嘴里嚼着布朗尼。
化妆区,彼得·菲利浦斯完成了对最后一位日装模特的妆面检查。
他在化妆灯下从不同角度看模特的脸——正面、侧面,仰头、低头——确认底妆在任何光线角度下都呈现同一种干净的通透感。
“这个妆的原则就一个,”他对旁边的助理彩妆师说。
“看起来不能像化了妆,看起来要像这个女孩刚从浴室出来,在脸上喷了一次N°5香水,然后把香水瓶留在梳妆台上,穿上衣服出门了,仅此而已。”
“可是我们花了四十多分钟才化好这个不化妆的妆。”助理说。
“正因为花了四十分钟,所以才看起来没化妆。”彼得擦干净手上的残余粉底。
“如果花四分钟,那就是真的没化妆,和高定不搭。”
发型区,萨姆·麦克奈特的工作台上只剩最后一顶假发没有检查完。
那顶假发比其他的稍微短了零点五厘米,是专为一位短发模特准备的特别版,他用圆梳把假发内部撑开,在发际线内侧贴了三条极细的隐形胶带。
“这顶要给那位捷克模特,她的头围比标准小两厘米,普通尺寸的假发在她头上会滑,容易在行走时位移,在镜头里,哪怕是零点几毫米的位移,也会被放大成整体视觉上的瑕疵。
这三条胶带会增加内部摩擦力,又不影响佩戴舒适度。”萨姆对身边的发型助理说。
“需要提前让她试戴吗?”
“必须试戴。她应该在十点之前完成化妆。她一到发型区就叫我。”
九点五十分。
大皇宫正门外记者规模进一步扩大。
广场上聚集了超过一百三十名记者和摄影师,来自全球各地——美国版《VOGUE》的记者是今早六点从纽约飞来的航班抵达戴高乐机场,日本的摄制组凌晨四点就在这里架好了机位,《时尚芭莎》派了三个人:一个文字记
者,一个摄影师,一个摄像师,他们的采访证挂绳颜色不同,被安保人员一次又一次从隔离带边缘拽回来。
法国时尚频道正在做现场连线,一名穿亮色连衣裙的女记者站在隔离带外,手持话筒面对摄像机。她的语速极快,声音穿透快门声传出来。
“......香奈儿2009-10秋冬高级定制系列即将在几小时后揭开面纱。
如大家所见,卡尔·拉格斐今晨已抵达大皇宫,和维吉妮·维雅德以及年轻的华夏设计师李——业内称他为“喜马拉雅先生”——一同进入秀场。三人不约而同地戴着黑色墨镜,被我们的摄影师戏称为高定黑客帝国。
目前我们还没有获得任何关于本场秀主题的官方信息,但据内部人士透露,大皇宫中殿已被彻底改造,一个巨型装置已经组装完成,尺寸惊人......”
隔离带内,又一组安保人员从大皇宫侧门走出,在正门口形成了两层人墙。
安保组长的对讲机里传来断断续续的通话声,他用右耳听,左手指了指广场东侧,那里又有几辆记者车正在找车位。
十点整。
中殿内,灯光组完成了所有C-stand支架的最终定位和锁紧确认。
追光设备四台全部测试完毕,第三段变焦程序已编写进灯光控制台的快捷键。
十点十分,第一批日装部分的模特从化妆区移往A区试衣。
她们穿着白色丝质浴袍和一次性拖鞋,发型和妆容已经全部到位,每个人手里拿着自己的顺序号码牌,其中萨莎·彼福瓦洛娃走在第一个。
缝纫师们在A区站成两排,手里拿着卷尺、针线、别针和无线对讲机。
模特依次入场,按顺序找到对应自己名字的衣服,由缝纫师协助穿好第一层内衬,然后是主体礼服,最后是配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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