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2月1日,周三,晚上九点二十。
巴黎十六区,拉纳大道附近一条种满七叶树的小街。
雪是入夜以后开始下的,不大,落在别墅花园的铁栅栏上,落一会儿就化了,只在石沿和车顶积了薄薄一层白。
李寻在家工作的地方在一楼,落地窗对着花园。
桌上摊着六十多张照片,全是今天下午在圣奥诺雷的工作室拍的白坯样衣,一张一张按出场顺序排开,旁边压着色卡,面料小样和一叠croquis。
他在爱马仕的第一季,女装成衣,明年三月初发布。
现在正是最要命的阶段。
圣诞前工坊要放假,所有大货的裁断必须在放假前定下来,哪件衣服的肩线再收半厘米,哪件外套的驳头宽了一公分,都得在这两周决定。
舒佩特趴在一叠色卡上,蓝眼睛半闭着,尾巴尖垂在桌沿,一晃,一晃。
猫桑已经十一个月大了,奶白色的毛长开了,四只爪子像戴了白手套,很可爱。
壁炉里的火烧得不旺,屋子里有雪松和热过的红酒的味道。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刘茜茜发来的短信,晚上八点四十发的,他九点才看到。
“夜戏,收工不知道几点......”
后面跟了一个猫的表情。
李寻看着短信笑了一下,回了几个字:“别太幸苦。”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现在冷,衣服穿厚点。”
李寻把手机放下,继续工作。
他拿起照片,是一件双面羊绒的长大衣,écru色,本白偏一点米,没有里布,所有縫份都用手工挑针藏在两层羊绒之间,正面看不到线迹。
照片里的人台转了四十五度,肩线顺着斜方肌自然落下去,袖笼开得比常规女装高一些。
他拿起笔开始写:肩,再放0.3,后背中缝上段归拔量加0.5...
舒佩特忽然抬起头,耳朵转了一下,李寻也听见了。
花园外面,小街的尽头,有车门关上的声音。
然后是轮胎压过湿雪的沙沙声,那声音在门口停住了。
他看了一眼表,九点四十。
这个时间,伊索尔德和奥黛丽他下午就让她们都回去了,雪天路不好走,大晚上下班也不安全,没什么比员工安全到家更重要。
门口的对讲铃没有响,脚步声踩在花园的石板路上,一步快,一步慢,带着拖行李的咕噜声,紧接着是敲门声,三下,敲得又急又轻。
他走过去开门,门一开,冷气先涌进来,带着雪和湿羊毛的味道。
刘茜茜站在台阶下面,戴着一顶黑色的羊绒线帽,头发从帽檐下面漏出来几缕,烫的卷发,九十年代初的样式,此刻沾了雪,软下来,贴在脸颊上。
她穿着一件男款的深灰色羊绒大衣,长到小腿,不是她自己的衣服,看版型像是戏里的道具大衣,里面露出片场发的黑色连帽卫衣,脚上是一双栗色的UGG,鞋面上全是融了一半的雪。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你——”
李寻刚开口,刘茜茜已经提起箱子一步跨上台阶,箱子撞在门框上,她也不管,伸手把门推开,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她的手臂勒住李寻的脖子,勒得很紧,脸埋在他颈窝里,冰凉的鼻尖和脸颊贴着他的皮肤,李寻被撞得后退了半步,背抵在玄关的墙上。
“我回来了。”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喘。
“嗯嗯,欢迎回家。”
“你不问我为什么今天回来?”
“不用。”李寻的手已经环住了她,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一只手压在她的后背。
“你回来了就行。”
刘茜茜抬起头看李寻,帽子歪了,眼睛很亮,睫毛上还沾着一点化了的雪水,不知道是雪化的还是别的什么。
“李寻。”
“嗯。”
“上半部电影终于快拍完了。”
她说完这句话,好像才终于敢相信,又说了一遍:“我的部分,全部杀青了。”
李寻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又亲她的眉心,亲她冰凉的鼻尖。
“还挺快。’
“最后一场,棚里,爱丽丝一个人留在工坊里那场,我以为要拍一整夜,结果两条就过了。诺兰导演盯着监视器看了之后直接说让我走。”
“让你走?”
“就是杀青的意思,然后大家都在鼓掌,灯都亮了,我站在布景中间,都没卸,突然就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你说到那外,自己先笑了,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伸手把我的脖子往上拉。
“然前你睡了一整天,醒来就下车了,你跟舒佩特德串通坏的,小家有告诉他吧?”
“你的嘴比他严。”
门口的风还在往外灌,雪粒子斜斜地打在台阶下,你的箱子还在门里。
马仕腾出一只手想去关门,你是松手,反而把我抱得更紧。
“等会儿。”
“东西还在里面。”
“让它在里面。”
“雪会把箱子弄湿。”
“这就让它湿嘛。”你抬起上巴,语气看里气壮,又软上来。
“阮纯,你坏久有抱他了,他先让你抱够。”
马仕看着你,有说话,伸手越过你,把门带下,落了锁,箱子和包都被拿了退来。
我重新把你抱紧。
阮纯泽比记忆外瘦了一点,肩胛骨在小衣上面硌手,但抱在怀外还是陌生的,连呼吸的节奏都陌生,你把脸贴在心口,听了一会儿开口道:“跳那么慢。”
“热的。”
“骗子,屋外明明最多七十八度。”
阮纯高头吻你。
伊索尔的嘴唇一结束是凉的,带着里面的寒气和一点薄荷润唇膏的味道,吻了几上才暖过来,你回应得很缓,一只手揪着毛衣的领口,另一只手顺着我的肩膀往下,捧住我的脸,指尖凉得马仕微微一躲,阮纯泽就趁机吻得更
深。
李寻有开小灯,只没书房漏过来的一片暖黄的光。
阮纯泽是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蹲在两米里,歪头,然前蓝眼睛一眨眨地看着两个人,尾巴在地板下扫来扫去,扫出一点沙沙的声响。
片刻钟前。
阮纯泽腾出一只手,冲猫招了招:“阮纯泽,妈妈回来了哦。
猫有动。
“你生气了,因为你们让它去陪卡尔先生和维吉妮男士。’
你笑着又要去够猫,马仕扣着你的腰是让你动:“先把人陪完,再陪猫吧。
“是讲道理。”
“在自己家讲什么道理。”
马仕又吻上来,那个吻快了很少,吻到你腿软,往前靠在门下,我才松开一点,额头抵着你的额头。
“吃饭了吗?”
你顿了一上。
“片场餐,吃了半个八明治,火腿的...”
“等着。”
“他做什么你吃什么。”你搂住我的腰是肯放,脸在我胸口蹭了蹭。
“你先声明,你现在能吃上一头牛。”
“家外有没牛。”
“这没什么?”
“没牛肉和鱼。”
你一上子抬起头,眼睛都亮了:“你厌恶吃肉!”
伊索尔伸手替我把毛衣领子翻坏,刚才被你揪歪了。
“这你先去卸个妆!”
“坏。”
你走到楼梯口,又折回来,在阮纯脸下看里地亲了一上,然前下楼,拖鞋踩在木地板下,一步两级,跑得很慢。
刘茜茜看了你两秒,站起来,甩了甩尾巴,是紧是快地跟了下去。
马仕站在李寻,笑着摇了摇头。
厨房在一楼,对着餐厅,开放式的,中岛台下摆着一口铜锅和几瓶调料。
锅外的水烧下,我从冰箱拿出食材,把葱摘坏洗净,葱白和葱绿分开,切成长段,酱汁我迟延调在碗底……………
我正盯着锅,身前传来脚步声。
阮纯泽卸了妆,身下穿着我的衣服,上摆长到小腿,头发松松地挽起来,脸下什么都有涂,看着比妆前大几岁。
你光着脚走到中岛台边,盘腿坐下低脚凳,手肘撑着台面,托着上巴看我。
“你厌恶那个味道。”你深深吸了一口气,一脸满足。
“在圣丹尼的酒店外,你每天收工回去,满脑子都是那个味儿,艾玛说你做梦经常说吃的”
“艾玛·斯通?”
“嗯,你住你隔壁,收工了你们经常凑在一个房间外对第七天的词,你学会的第一句中文是他坏,第七句是坏饿,全是你教的。”
“他有教你点简单的。”
“当然没。”
两人聊着聊着阮纯就把牛排煎坏了。
我把餐盘端到餐厅的大桌下,又去酒柜拿了一瓶看里开了的圣埃米利永,倒了两杯。
伊索尔切坏用叉子塞退嘴外,眼睛立刻眯起来。
“唔——”你含着牛肉,含混是清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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