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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一个女人(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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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下的运河水泛着亮,水上浮着一层碎冰。铁栅已经被人从里边撬开了,半扇浸在水里,另外半扇吊在闸机上,变了形。

水门洞子里火光晃动,十几个黑影从浅水滩往上爬,刀咬在嘴里,后头是更多的马。淮王的先锋真的进来了。

“不能让他们过桥。”姬珩勒马,“叫巡防的人先堵马道。要快。水门一带全是窄巷,进来十个人就能散成二十路。到天亮,城里就全是淮王的兵。”

“我去点望楼。”叶蓁下马,朝水门旁边那座旧更楼跑。楼不高,上下两层。下层被火器熏黑过,门板只剩半块。

她爬上去,抓起第二层的瞭望铜盆。是空的。

铜盆下头用蜡封着一枚铃舌。这更楼是旧年间护城营留下的,铜盆丢得满地都是,可那些铃舌个个能用。

叶蓁也不管那么多了,拎了铜盆就往楼外扔。铜盆砸在巷子里,当啷啷巨响。

水门桥下的人同时抬头。叶蓁趁机又扔两块。西巷、东巷,各家门户的狗都炸了,巡夜的更夫铜锣跟着响起来。

城里能提得动刀的青壮听见这动静,不少推了窗。北门那头的守军也分出一队人往东赶。

姬珩已冲到桥头。他没用箭。马撞进人群,刀光在窄桥面上展开。

淮王的先锋还没站齐,被他冲了个对穿。几匹无主的马蹿进巷子,踩翻了香铺的幌子。

有人跳进运河,有人往城墙上翻。叶蓁从楼上看下去,数得清,进城的还没过三十。

水门太窄,这些人只能一个一个过。这就是王令仪留的后手:她哪里是要把城门打穿,她是要把城门变成细颈瓶。外面千军万马,全挤在河沟里,慢。

“北门是假的,东门窄,都是幌子。”叶蓁忽然醒过味来。她朝姬珩喊:“别恋战!往南去!”

姬珩抬头:“南城怎么了?”

“南城是给粮车走的!”叶蓁从楼上跑下来,“水门后头这片屋子,全是粮店。

粮车要是堆在巷口,人一堵,两头都出不去。她不会选这种绝地。她真正放兵进来的地方,是南便门!”

姬珩脸色变了。两人掉转马头,穿小巷往南赶。身后,东水门那伙兵已经被巡防缠住,杀声贴着夜色越拉越远。

很快,叶蓁就知道自己没猜错。

还没到南城,路就被烂菜车堵住了。三辆板车烧着,横在街心。

这是有人故意放的。为的是让北门的人过不来。姬珩拉马跳进边上的水沟,从泥地里绕。

马走得艰难,前头一暗,两个黑影举铳跳出来。姬珩的刀比铳快。一脚踹翻一个,另一个被马前胸撞出数步,铳响了。

火铳的子打在叶蓁右臂边上,烫得她一缩。

闷热的城市气味里,透出一股更硬的东西。南门开了。

没有吊桥。南便门只有一道木闸,年久失修,底下垫着草垫防鼠。

此刻,那闸门被推倒了。城外一条黑线在动。骑兵。步卒。长枪。

旌旗在夜风里翻卷,一面大纛立在南官道口。那是淮王的亲旗。他的前锋部队正从南门长驱直入。

王令仪打明牌了。北门白旗,东门放火,真正的口子开在南城。叶蓁算到了位置,却晚了半步。

“回去叫人。”姬珩拉马横在路口,脸沉得发青,“把能动的都叫来。南门这条街,宽。能打巷战,不能打冲锋。你带人从左右两条巷子里敲进去。砖墙挑高的打。有柴禾的就点火。能给他们慢多少,就慢多少。”

“那你自己呢?”叶蓁说。

“我挡这条主街。”姬珩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笑了一声,“城里总得有个不要命的站街口。你去找姬政的人。他养的那些护院,今晚要是再睡,天一亮就全给淮王当开路石。”

叶蓁没说话。她知道自己劝也没用。她从马侧扯下三根火把,拿药线捆在腰间,转身钻巷。

还没跑出二十步,身后那片黑沉的夜色里,响起了姬珩的怒吼:“谁来!”刀锋破空,第一下就卷起一阵血风。

叶蓁钻进西头的布商巷。眼前一黑,又亮起来。一队周家骑营的人从北面赶来,马蹄踏得地皮发颤。张字营的旗子歪在风里,打头的正是那骑尉。他看见叶蓁,大吼:“夫人!北门有变!淮王的大旗从官道西边插过来了,看着有上万人!”

“南门已经进了。”叶蓁一把拽住他的马,“留下三百人,跟大公子守南街。其余的人,跟我去点城南的火巷!”

她回头看了一眼姬珩的方向。刀光还在,人还没倒。南门外的黑线却越来越粗,像潮水漫上堤。

叶蓁深吸一口气,把火把往墙头一擦,点着了第一间布坊。火一起,城南的狗先叫起来。随后,北面也起了响。整个京城的南半城都醒了。

城南老布坊一条街有三段火止墙。这是当年防马匪留下的。

叶蓁心里盘算过,从布坊东口烧到西口,中间两排货栈连根烧,最后逼出一道火墙,够淮王前锋跑不过半柱香。

可烧了这条街,城南几百口做买卖的人,就全没营生了。烧不烧,她只用了一个呼吸去想。淮王进来,这些人连命都存不住。烧。

“最西头第三家有老小四口,去敲出来!”叶蓁朝骑尉喊,“往北送。其余的火,按我说的点!”

火光照着她的脸。城南,已经烧成一片白昼。

就在西头那户人家被拖出来时,一个细小的声音从布坊后头钻出来:

“叶家姐姐!”

叶蓁猛地回头。

一个瘦小的孩子裹着半截短打,站在烟里不敢过来,身后还有七八个人,全是城里的孤儿。

那孩子手里抓着一面小旗,旗上用炭画着一朵五瓣花。

是了尘他们,没被送出城,全躲在城南了。

“你们从哪儿出来的?”叶蓁跑过去。

“王令仪的车队甩下我们,往南门去了。城南的人开了锅,我们趁乱爬进布坊地窖。”了尘喘着说,“地窖里有人。他说了句话,我不懂,姐姐你听。”

了尘转身,从地窖口扯出半张白纸。上面字迹新鲜,用贝粉写在红纸上:

“城南门下,贤王幼子尚在。凡今天下之士,勿为他人火中取栗。”

红底白字,这是太妃的诏骨。太妃没回山。她进不了北门,就把这话贴进了城南。她要让淮王知道:贤王还有血脉。你还师出无名。

叶蓁把红纸折起来,揣进怀里。她抬头看去,城南的主街已经火光接天。火从布坊连片卷过去,舔到了更南边。南门外的进军,果然滞了一瞬。万马被红光照着,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乱。

那大纛停在半里之外,没有前进。

叶蓁知道,这个夜,打成了对耗。

她还剩一个筹码,在手里,没动。净慈的布包。了尘说过,撒到拿净慈名号做买卖的人脸上。现在,王令仪就在南门下。

风声很急。火星子乱飞,落在叶蓁肩头,她没拍。

她朝南门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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