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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凉的刺手(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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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全点。水要是在四更前漫过正殿,灯越多,气塌得越快。”王令仪说,“你是真不知道,还是不敢知道。这下面如果点满四盏,地宫就是一口棺材。

谁也别想出去。我关一盏,你们点三盏。留一口气,供外头看,也供里头爬。”她说完,丢下叶蓁朝老头徐去。

灯槽的光暗下去一点。

叶蓁迈开腿,朝里跑。

地宫深处,石门一扇扇开着。两侧灯槽的火,从她两侧掠过。

她的影子在墙上扭动。最里面,那口没有盖的石椁躺在正殿中间。水声,已经从石椁后头那道暗渠里渗出来了。地底开始滑。

她抬头,看见了第四盏灯。

灯在椁前的高台上。铜盏里没有油。只有一个浅凹,里面放着一撮黑土,黑土上插着三根头发。是活人的头发。旁边有一把极小的银剪。

点灯。拿她自己的命点。

叶蓁跪下来。她看见自己缠着黑灰的手指,握住了台边。

神道方向传来一声巨响。不是刀兵,是殿门。

是有人从外面,撞开了皇陵大门。那股风从神道直灌下来,吹得地宫灯槽里的火全朝一个方向倒。几乎同时,一股带着雪的腥气,从石椁后头的暗渠里扑出来。水来了。

天要变了。

叶蓁抓过银剪,绞下自己三根头发,和那撮黑土并在一处。

她将手指在椁前石棱上重重一划,血渗出来,滴进灯盏的浅凹里。那灯里本无一滴油,血一落,却“嗤”地起了火。

不是红的,是青白一层,贴着铜壁爬了几圈,最后在盏心立起来。

整座正殿被这光一照,石椁、梁柱、四壁浮雕全都浮出来了。叶蓁恍惚看见椁盖上刻着的字,不止是生辰八字,最末一行小字刻得极细:尸还于泉,灯还于位。

就在这光跳起来的瞬间,地宫正门外响起了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一队人。靴子踩在积水里,啪啪响。

叶蓁回头看去,神道门已经被破开,淮王领着一小队亲兵直逼下来。火把的光从上面往下灌,和青白的灯碰在一起。刀上有水,甲上也有水。

他每走一步,整座地宫都像被他的煞气往前推一丈。

“我说过,不要开这地方。”淮王在离殿四五步处站住。他盯的不是叶蓁,是那盏灯。

“你怕灯。”姬珩的声音从他背后传出。他也进来了。是从另一条侧道下来的,半边孝衣被水浸透,手里没有刀,只提着一截从神道边捡的门闩。

他身上有水,也有血。整个人像从阴河里拖出来似的。淮王的亲兵刷地举刀,把两个方向都守住。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淮王说。

“这地方只认血。”姬珩说。

他没看叶蓁,直走到正殿中央。那里有一块四方青石,是供人跪祭用的。他踩上去,青石朝下沉了一分。

四周原本还在渗水的暗渠忽然不响了。

水不再往上涨,只是停在那里,像被一口灌进喉的气憋住了。

“父王,儿臣今日回陵,不请王位,只取一册旧卷。”姬珩开口,声震金匮。这话是对着石椁说的,也是一字一字说给所有人听。淮王脸色变了。

他的刀从马上带下来的,刀尖一直指着姬珩。

可就在姬珩说完“不取王位”四字之后,他身后的四个亲兵竟有三人后退了半步。他们不知是被灯惊了,还是真被那一跪一石的声音镇住。

“地宫不能留。”王令仪从耳室那边挪出来,声音又细又尖锐。她站在正殿东侧的石阶上,背抵着墙,全脸都是汗。

她拉开自己的前襟,心口处贴着一块淡黄的皮,上头不知用什么画满了红符。她指着西壁最高处:“那上头有道副门。开门,水能退。但要有一个人从门出去。

外头就是山后的冰河。今夜冰不厚。掉下去,一条命也捞不回来。”

“你算计了一路。”叶蓁说。

“我这一路,算来算去,都是在给这扇门留条能开的口子。”王令仪说。她转看淮王:“你来了,就更不用叶氏点灯了。你来,我走门。开。”

淮王没应她。他默了很长一口气。叶蓁数着他的胸腹起伏。

那是一个人在下决断。就在她以为淮王要动手抢卷时,他却转身,从亲兵手里接过两个火把,接连掷向正殿两侧的灯槽。火把落入槽中,轰然溅起两条火焰。

殿里骤亮。

亮过之后,地底深处的石壁传来一声沉重闷响,像是有什么压了太久的铁链在动。

“我今晚不进这殿。”淮王说。他的声音出奇地轻,“门开之后,我带走一个。你二人,不论生死,都出不了这地宫。”

他说完抬刀一指王令仪,“她。”

王令仪浑身一颤。她朝叶蓁看去。叶蓁没避。她走前一步,把那盏青白色的灯捧在手里。那火在她掌心之上,不烫,却冷得入骨。

“门开。”她听见自己说,“我留下来。让大公子出去。这是先王陵前,血亲还位。今夜谁也不用替谁把命拴上。你想带王令仪,就带。然后滚出这座山。”

淮王笑了。很淡,被火光一照,像个鬼。

“你还没看清。”他说,“这殿里的水不涨了,是因为你们的那盏灯。灯一亮,棺材盖子就起了。你们说先王在下头。可下面这口椁,没有椁衣。没有骨。只有一个空位。还位灯,就是照这个空位的。你们费劲搬来的王符、旧卷、假谱,全压不住。这个位置,二十年前就是空的。空位,就是给我留的。”

叶蓁的血一下子全冻住了。

她低头看那口石椁。灯照着,椁盖半启。里面真的没有人,只有一领明黄色的衣裳,上面压着半枚虎符。

王符在姬珩身上。那么这半枚,是另一半。这一半,从她手里逃了一路,原来一直躺在这里。二十年前这个位置就空了,宫里却天天演着先王托梦。

若这话是真的,姬珩的身世、她的王符、满城的厮杀,都成了空。淮王站在这空位前,已经把自己想成了那个该躺进去的人。

“这半枚,可以验血。”淮王说,“你们说先王在。好啊。血落虎符。真王血,入石三分。假王血,滴水不进。你,还是他?今夜总得有一个人试。”

地宫里静得瘆人。水声停了。灯还在燃。两行烛火照着所有人的脸。

叶蓁把灯放下。她走到石椁前,朝里看了一眼。不是衣裳。那是龙袍。一领旧得发白的龙袍,叠得整齐。她将手伸进怀里。长明卷还在。冰得灼手。

“试。”她说。

她将手指往虎符上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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