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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放东西(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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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那口井。”她声音不大,却让姬珩停了脚。

“他们去宫里。”她说。

雨从她额上淌下来,冲开一道极细的血痕。她自己没觉着。

雨更大了。周家兵的马在积水里打转,蹄下溅起一片黑沫。叶蓁没登城楼,只叫人把周老将的话传到。

她和姬珩贴着北街的檐下走。城里开始有喝令声,是城门司的人在街口架板。板不厚,人一多就响。

“这雨替他们。”姬珩说。他忽然拉了她一下。叶蓁回头。北门方向,有十几个兵正在往宫城跑,甲片乱响。不是周家的。他们肩上都挽着白巾。东城也冒出来几道白。蒙面的入城,戴白的做内应。

这城里已经有了一支他们没点过的兵。动作整齐,绕巷极快。

“不是流民。”叶蓁说。她认得那脚步。半夜半雨还能保持队形的,都是练过的。她从怀里抽出那根红绳,一边走一边把乱发扎紧。

两人绕到宫城西侧时,看见西门开了半扇。四个戴白的兵在门边翻着哨位。一个倒在地上,头下全是水。

不是血,是被人拿绳勒了。没死,晕过去了。叶蓁和姬珩从另一头的角门进去。没人拦。

宫里黑。只有几盏气死风灯还挂在廊下,全让风吹得横。雨斜打进游廊,声音比外头还大,跟放鞭似的。

叶蓁站住,支起耳朵。宫后方向有人在喊,是压着嗓的号子。一二,一二。几十人齐喊,在抬东西。那东西极重,叫声闷在雨帘后头。

“他们先我们一步。”姬珩说。他的脸白中透青。伤口被水浸了太久,左边身子已经有点不听使唤。

叶蓁解开自己外层的短袍,拧了一把,水从指缝里淌出去。

她把短袍披在姬珩肩上。他没推。两人没往正廊走,改穿东边那片荒着的花圃。泥极深,抬脚都费劲。叶蓁在前,姬珩在后。走到宫后偏殿的旧夹道时,叶蓁突然伏下。姬珩也贴住墙。

前头,那口井边灯火通明。几十人围了三圈。外圈的兵扛木板,中圈的人在拆殿梁。内圈,有人正把一根粗绳从井口往下放。叶蓁看到那绳不是新的。

油黑发亮,是常年泡在水里的。这伙人有备而来。他们要吊下头的东西。

“那井里有东西。”叶蓁低声道。

“真有。”姬珩说。

他看的是井北面。那里已经刨开一层青砖,露出一个铁制的旧轮盘。四个汉子把轮盘往北边推,不是推,是转。像要给什么东西让出位置。

地上全是水和泥,他们赤着脚,一步一滑。最中间指挥的人没戴白巾,只披了件无领的油衣。雨太大,看不清脸。只见他一边挥鞭,一边从井口朝里望。

井里忽然传出一阵响。像什么重物撞在石壁上,闷闷的,连着三下。围在井边的人全都屏了气。

那领头的把鞭子往腰里一插,探了大半个身子下去。再抬起来时,他手一挥:“再加两根。把东头的马调来。”

姬珩按住叶蓁。不是不让她去,是后头有脚步。

有个人贴着墙过来,是鸢娘。她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她没说话,先朝那伙人的井指了指,又竖起三根手指,往北边摇了摇。

叶蓁看懂。北边有三条道。一条通冷宫,一条通城防署,一条已经被这伙人截了。他们出不去了。至少在明面上出不去。但她们刚才走过的西角门还开着。

这帮人不拦。为什么?因为他们在等外头的援。只要外头那些人还没到,西角门就是给人留的路。谁走漏了,谁就是内鬼。

“周平呢。”叶蓁把声音压得比雨还低。

“醒了。刚能坐。他说有人让他换药。”鸢娘说,“他认出那药。是太医院配的。外面的人,手伸得这么长。”

叶蓁点了下头。她不再等。这帮人在动,那“东西”绝不是一卷旧档。如果只是取物,不必拆殿、开道、调马。

他们在挪开井口的压石,让更底下的东西浮上来。是什么,她不知道。可她知道不能再拖。

“你从城防那边叫人。”叶蓁对鸢娘说,“要周老将亲自来。别走北街,走老堂街。那条街没封。他若问,就说宫后井开。四个字,他自会来。”

鸢娘抹了把脸,转身钻进雨里。叶蓁看回井。姬珩已经把那半只箭袋解开,从里取出仅剩的四根箭。这不是要打。是要制造空隙。

“射井边的灯。一盏。”叶蓁说。

姬珩没应。他张弓。雨不留情。弦上全是水。他闭了下眼。

箭出去时几乎没声。那盏最大的灯在井口边炸开。油溅了旁边人一身,有人叫起来。火光一矮,周遭更乱。

第二箭射在铁轮盘的东柱上,箭杆弹开,那领头的霎时抬头,朝他们藏身的方向看过来。

“哪路的!”他暴喝。不是尖声,是北方口音,极重。

叶蓁不答。她从地上抓了把混着断枝的泥,朝井南边掷去。泥打在殿柱后,响了一下。一队人朝那边奔去。叶蓁拉着姬珩往井北的破墙后贴。

雨把人影揉成一片。他们离井口越来越近。每动一下,泥地就往下陷一点。

井北的铁轮盘旁,两个汉子正把三匹马拉成一线。地上有三条绳,已经绷成线。那伙人要拉上来的东西短不了。

叶蓁几乎能看见那绳头了。黑的。有铁扣。不是箱子。是一条极大的木槽,半浮在井口的泥水里。木槽里有什么。

像一个人的形。盖着油布,油布下面支出来一只枯瘦的手。

叶蓁的后心一凉。那手随着马匹的拉扯,从油布里伸出来,蜡黄,只有四根指头。小指被人齐根铰了。

那人是活着被封在木槽里,还是被人塞进去以后才断的气,只有这伙人知道。

“停。”叶蓁厉声。

她没有藏。从破墙后走出来,一站到雨里。前头几个兵都停了。不是被她的声音吓的,是那领头的抬了手。

“你是叶氏。”领头的说。他还是那副嗓音。他离她不远,只隔着井南那一圈灯影。他慢慢往前走,脚踩在浮泥上,没有一点声音。“你来了,那正好。你替我看。这里头是谁。”

叶蓁没动。她盯着那木槽里的手。雨把油布浇得全塌下去,那手便显得更突兀。

她看清了。断指处有新肉。不是陈伤。这人刚被剁了小指。就在今夜。或者昨天。

别慌。她给自己压。他的目的是逼她去看。看清楚了,她就算入局。她不看。她背对着那口井,手握在身后,把短刀抵在腰后。风吹得她几乎站不稳,可她还是不往前走一步。

“我要见周老将军,不叫他,我叫不着你。”叶蓁说,声音穿过雨幕,一句是一句。“你们这百十人不是百姓,不是兵。能在这个时辰开宫门,又能调来三匹马,你的名帖在城门司。我不拆你。我等着。你把这井里的活人放下。别拿他和我讲价。”

雨声压得一切很沉。那领头的隔了很久,突然笑了。那笑声不大,可他一笑,四周所有兵都跟着笑。笑声混着雨,不人声了。

“你当他是活人?”他边笑边朝后挥手。众人又动起来。这一次更快。

马的响鼻,绳的绞音,木槽擦着井圈往上磨的声,混在一起。叶蓁再退没有用。姬珩从后上来,站在她侧边。

他身上那些伤叫他喘不匀,可他没退后半步。

“他如果真是活人,你就该让他自己出来说话。”姬珩说。他提高嗓,指关节发白。“你们用马拽。该怕的,是你。”

那领头的猛地喝住:“停!”

井北,三匹马立住了。木槽半卡在井口。油布被风掀开半角。那手垂下来。四根指头,在木槽外轻轻一抽。

全凉了。

叶蓁看见了。

那领头的往后退了一步。不是他怕。是他也没料到。

“他没死。”一个人喊出来。

木槽里,那只手又动了一下。比之前更明显。两根指头抠住了木槽边。

指甲断了。紧接着,油布下传出一口长长的气,像从很深的水底冒上来的气泡。有人,在喘。

人群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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