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宗宪走出严府的时候,夜色已经深透了。
翊国公府门前的灯笼在寒风中摇晃,将他的影子在青石板上拉得忽长忽短。
他在门前的石阶上一动不动的站了许久,似乎想要多吹一会儿寒风,让自己清醒一点,可惜,效果不大,反而是身后的严府门子看到他站着不走,有些奇怪,出声提醒,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快步钻进了自家那辆半旧的
青帷马车。
“旧历已去,神性回归!”马车中,胡宗宪深吸一口气,有些烦噪。
“老爷,到了。”
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胡宗宪睁开眼,深吸一口气,掀开轿帘,踏进了客栈。
他这家客栈在京城东城,是兵部驿站帮着安排的,条件不算好,但也算安静,胜在离长安右门不远,办事方便。
他上了楼,进了房间,没有点灯,摸黑在床沿坐下,继续发呆。
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胡宗宪便起了身。
昨晚没吃什么东西,肚子有些空,他正打算让随从去弄些早点来填填,还没开门,便听到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很轻,但却恰到好处的传到他的耳中,脚步声在他的房门外停下,紧接着,一个平和、轻柔的声音传了进来。
“胡部堂,奴婢张宁,奉陛下口谕,请部堂随奴婢入西苑洞天觐见。”
胡宗宪几步上前,拉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太监,穿着一身青灰色的短褂,头上戴着黑色小帽,面容清俊,眉眼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沉静。
张宁!
这个名字,他听过的。
据说如今西苑里头,除了黄锦、陈洪两位老秉笔之外,又冒出了几个年轻的面孔,张宁、曹祥、麦成、孙定......
这些人在外朝没有任何名气,但在内廷,却已经是人人侧目的存在,所有人都知道,这几个人,是陛下的心腹之人,即使是黄锦与陈洪,也很难压下。
脑海中思绪电转也不过是一瞬间,他连忙拱手一礼,“有劳张公公。
说着,他下意识地往袖中摸了摸,摸出那锭准备好的银子………………
大明朝官场的规矩,宫里的太监来传旨,不管旨意大小,都要有孝敬的。
不给,人家嘴上不说,心里记着;给少了,人家当时不说,日后算账。
他摸出那锭银子,约莫十两重,熟练的朝张宁的袖子送了过去,口中道,“张公公辛苦,一点心意......”
只是银子还没挨到张宁的袖子,张宁的袖子轻轻一抬,像是一片羽毛拂过来,无声无息地托住了胡宗宪伸出的手腕,那力道极轻,轻得胡宗宪几乎感觉不到,可他的手却再也送不出去了。然后,胡宗宪感到手心一动,银子已
经滑回了他的袖子………………
“胡部堂......”张宁微笑道,“这种官场漏习,就免了吧,快走吧,不要让陛下等得急了。”
说罢,转身当先离去。
一句话,胡宗宪老脸不禁一红,连忙跟上。
出了客栈,宫里的马车已经准备好了,一路无言,待到马车再次停下的时候,已经到了西苑旧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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