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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周不渡的渡(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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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爹临死之前把地图刻进你的脑子里,但他那时候已经快死了,快死的人脑子是乱的,乱的东西会不会出错?出错了你找的就是一个不存在的地方,不存在的地方你找一辈子都找不到。”

孙从周沉默了。沉默了很久,久到面彻底凉了,凉了就没有热气了,没有热气就像一碗死的东西,死的东西不能吃,不能吃就放着。

“不会错。”陈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三个人同时看着陈三。陈三坐在角落里,面前没有面,没有水,什么都没有。他坐在那里,像一块石头。他看着孙从周,看了很久以后他站了起来,站起来了以后他走到孙从周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个东西很小,小得像一粒米。他把那个东西放在桌子上,推到了孙从周面前。孙从周低头一看,那是一个纸团,纸是黄的,黄得像老报纸。他把纸团展开,纸上画着一张图,图很乱,乱得像小孩子画的,但你仔细看,能看

到山,能看到水,能看到一条弯弯曲曲的路。

“这是什么?”孙从周问。

“你脑子里的那张图,”陈三说,“我画下来了。”

孙从周愣住了。愣住以后他看着陈三,看了很久。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不是惊讶,不是怀疑,是一种恐惧。恐惧是因为陈三怎么会知道他脑子里的图?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你怎么知道?”孙从周的声音变了。

陈三看着孙从周,看了很久。他的眼睛里有了一种光,那个光很亮,亮得像一盏灯。他看了很久以后开口了。

“因为是我把地图打进你脑子里的。”

这句话说出来以后,整个客栈安静了。安静得像没有人,没有人就没有声音,没有声音就是寂静,寂静得像坟墓。

孙从周的手开始发抖。抖得很厉害,厉害得他把手握成了拳头,握紧了就不抖了。他看着陈三,看着这个跟了他二十年的人,这个他以为是一个普通的仆从的人。二十年了,他以为他了解这个人,但他什么都不了解。

“你是谁?”孙从周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陈三没有马上回答。他转过身,走到客栈门口,站在门槛上,看着外面的街。街上的太阳很好,好得把一切都照得亮堂堂的。他看了一会儿以后转过身,面对着孙从周。

“我叫陈三,”他说,“但我还有一个名字。那个名字我已经三十多年没用过了,没用过就忘了,忘了就不提了。我不说我是谁,我只告诉你一件事。”

他停了停。

“我是你爹的亲弟弟。你该叫我一声叔。”

孙从周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像什么东西炸了。炸了以后他的眼前一黑,黑了一下又亮了,亮了以后他看到陈三站在那里,逆着光,他的脸看不清楚,模模糊糊的,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照片。

“你………………”孙从周站起来,站起来的动作太猛了,猛得椅子倒了,倒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响得客栈里的人全看着他。

陈三没有动。他就站在那里,看着孙从周。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那个东西很柔,柔得像水。水是软的,软得你捧不起来。

“你爹临死之前,”陈三说,“把地图画在了一张纸上,让我打进你的脑子里。我不会那种秘术,但我找到了一个会的人。那个人叫周不渡。是他帮你把地图打进脑子里的。”

周不渡点了点头。点头的动作很慢,慢得像一个在承认错误的人。他看着孙从周,看了很久以后他说话了。

“是我做的。二十年前,你爹死的那天晚上,陈三抱着你来找我。你那时候才多大?三岁。三岁的孩子什么都不懂,不懂才好,不懂就不会说,不会说就安全。我用白莲教的秘术把地图打进了你的脑子里,打进去以后你就忘

了,忘了就记不住了,记不住了就安全了。”

“安全?”孙从周的声音很大,大得像在吼,“你们让我什么都不知道地活了四十年,让我认了一个仇人当师父,让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你们要来要去,这叫安全?”

陈三低下了头。低得很低,低得下巴快碰到胸口了。他的肩膀在抖,抖得很厉害,厉害得像一个人在哭,但他没有哭出声来,没有声音就是哭在心里。

“对不起,”陈三说,“我只能这样。你爹死了,你娘也死了,你身边没有一个亲人。你要是知道真相,你活不到今天。那个假和尚会杀了你,杀了你你爹就白死了,你娘就白等了。”

孙从周站在那里,站了很久。他的眼泪流下来了,流得很慢,慢得像小河里的水,水在流,流得很安静。他没有擦,就让眼泪流着,流到嘴角的时候他尝到了咸味,咸得像海。

陈澈看着这一切,他的眼泪也流下来了。他不知道为什么流,但他流了,流了就流了。

过了很久,孙从周把眼泪擦干了。擦干以后他坐下来,坐下来以后他把陈三画的那张图拿起来,看了一遍又一遍。图上的路弯弯曲曲的,像一条蛇在爬,蛇爬得很慢,慢得你不知道它要去哪里。但孙从周知道了,知道了以后

他把图折起来,揣进了怀里。

了。

“走吧,”孙从周说,“路还远。”

他们出了客栈,出了马头镇,往西走。走了不到一个时辰,路两边开始有山了。山不大,但很密,一座挨着一座的,像一群人在挤着取暖,挤得很紧,紧得你喘不过气来。

太阳到了头顶上,晒得很毒,毒得像火在烤。陈澈的嗓子干得像要冒烟,烟是黑的,黑得像墨。他舔了舔嘴唇,嘴唇是干的,干得裂开了小口子,口子是红的,红得像血。

“前面有一条河,”陈三说,“走快一点,到了就能喝水了。”

他们加快了步子。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真的听到了水声。水声很好听,好听像一个人在唱歌,歌是很老的歌,老得你听不懂,听不懂就觉得好听。

河不宽,但水很清,清得能看到底。底是石头,石头是圆的,圆得像鹅蛋。陈澈蹲下来,用手捧了一捧水,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凉得像冰,冰在嘴里化开了,化开了就咽下去了,咽下去了就凉到了肚子里。

他洗了把脸,脸上的汗被洗掉了,洗掉了就清爽了,清爽了就舒服了。他坐在河边的一块石头上,石头被太阳晒得很烫,烫得他屁股发麻。但他不想起来,起来了就要走路,走路就累了,累了他想歇一会儿。

孙从周站在河边,看着水。水在流,流得很急,急得像在赶路。他看着水看了很久,看完了以后他从怀里掏出那四个布包和盒子,一个一个地拿出来,摆在河边的石头上。

灰色的,白色的,红色的,黑色的。

他看着这四个东西,看了很久。然后他把它们一个一个地打开了。

灰色的布包里是一块石头,石头是黑的,黑得像墨,上面刻着一些字,字很小,小得像蚂蚁。他看了一会儿,看不懂,看不懂就不看了,放在一边。

白色的布包里也是一块石头,这一块是白的,白得像雪,上面也刻着字,字也很小。他也看不懂。

红色的木盒子里是一块玉,玉是绿的,绿得像草,上面刻着一幅画,画的是山,是水,是路。他看了一会儿,看完了放在一边。

黑色的布包里是一张纸,纸上写着四个字:往西走。

他把四个东西看完了,看完了以后他把它们重新包好,揣进怀里。揣好了以后他站起来,站起来了以后他看着西边,西边的山很高,高得看不到顶。

“走吧。”孙从周说。

他们过了河,继续往西走。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太阳开始往西偏了,偏得很慢,慢得像一个不想下班的人,磨磨蹭蹭的,蹭一下就下去一点,蹭一下就下去一点。

天快黑的时候,他们走到了一个山谷里。山谷很深,深得你站在谷底往上看,天只有一条缝,缝是窄的,窄得像一条线。谷里很凉,凉得像秋天,秋天的风是凉的,凉得你打哆嗦。

谷底有一个小屋子,屋子是用木头搭的,木头是黑的,黑得像墨。屋子前面坐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一件黑衣服,黑得像夜。他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把刀,刀在磨石上磨着,磨得很慢,慢得像一个不着急的人。

他们走近了,那个人抬起头来。他的脸很长,长得像一张马脸,脸上有一道疤,把是从左眼角一直划到右嘴角的,很长,长得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他的眼睛很小,小得像两颗绿豆,但很亮,亮得像两盏灯。

“来了?”那个人说,声音很粗,粗得像砂纸。

孙从周停下来了。他看着那个人,看了很久。他的手慢慢地抬起来了,抬起来以后他指着那个人,指着他的手在发抖。

“你是......黑七?"

那个人笑了一下。笑的时候他的把动了,动得很厉害,厉害得像一条蜈蚣在爬。他看着孙从周,看了很久以后他点了点头。

“是我,”黑七说,“二十年没见了,你还认得我。”

“你怎么在这里?”孙从周问。

“等你,”黑七说,“等了你二十年。你爹临死之前让我在这里等你,他说有一天你会从这里经过,经过的时候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那个东西用黄布包着,黄得像土。他把黄布包递给孙从周,孙从周接过来了。他打开黄布,里面是一个铜牌,铜牌上刻着一个字:周。

孙从周看着那个铜牌,看了很久。他的眼泪又流下来了,这一回他没有忍,就那么流着,流了满脸。

“你爹说,”黑七说,“你看到这个铜牌就知道了,知道了他就放心了,放心了就合眼了,合眼了就走了。”

孙从周把铜牌贴在胸口,贴得很紧,紧得像怕它丟了。他的嘴在抖,抖得很厉害,厉害得他想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说出来了也是断断续续的。

“我爹......他......还说了什么?”

黑七想了想,想了一会儿以后他开口了。

“他说,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你和你娘。他说他来生做牛做马也要还你们。他说他走了以后你不要恨他,恨了你就累,累了你就走不动了。”

孙从周蹲了下来。蹲下来以后他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很厉害,厉害得像一个孩子。陈澈走过去,蹲在他旁边,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肩膀在抖,抖得很厉害。

过了很久,孙从周站起来了。站起来以后他擦了擦眼泪,擦了以后他的眼睛很红,红得像兔子。他看着黑七,看了一会儿以后他问了一句。

“你去哪?”

“我哪也不去,”黑七说,“我的事办完了,办完了就哪也不去了。我就住在这里,住到死。”

孙从周看着黑七,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前面的路。路很窄,窄得只够一个人走。两边的山很高,高得把天都挡住了。

他迈出了步子。

陈澈跟在他后面,周不渡跟在陈澈后面,陈三走在最后面。四个人排成一条线,像一串珠子,珠子是连在一起的,连在一起就不会散。

山谷很长,长得你走了一里还有一里,走了一里还有一里。陈澈的腿开始疼了,疼得他咬着牙,咬得很紧,紧得像要把牙齿咬碎。他没有停下来,停不下来了,停下来就走不到了。

天彻底黑了。黑得像掉进了墨水缸里,墨水是黑的,黑得你什么也看不到。陈澈伸手摸着前面的路,路是石头铺的,石头是滑的,滑得像抹了油。

“点火把。”孙从周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

陈三从路边捡了几根干树枝,用火折子点着了。火光照亮了前面的路,路是弯的,弯得像一条蛇。他们借着火把的光往前走,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山谷突然变宽了,宽得像一个广场。

广场的尽头有一堵墙,墙是石头砌的,石头是青的,青得像天。墙上有一个门,门是铁的,铁是黑的,黑得像炭。门上挂着一把大锁,锁是铜的,铜是黄的,黄得像金子。

孙从周走到门前,停下来。他看着那把锁,看了很久以后他从怀里掏出那把铜锁——他爹留给他的那把,满月时打的那把。他把铜锁拿在手里,对着门上的大锁比了比,比完了以后他把铜锁插进了大锁的锁孔里。

“咔”的一声。

大锁开了。

孙从周把大锁取下来,推开了铁门。铁门很重,重得他推的时候用了很大的力气,力气大得他的脸都红了。门开了以后,里面是一片黑暗,黑暗得你什么都看不到。

他迈进了门。

陈澈跟在他后面。进了门以后他发现这是一个很大的山洞,大得像一座宮殿。洞壁上有很多灯,灯是油灯,油灯被点燃了以后发出昏黄的光,光照亮了整个山洞。

山洞的中间有一个石台,石台是白色的,白得像雪。石台上放着一个小盒子,盒子是玉的,玉是绿的,绿得像草。

孙从周走到石台前面,看着那个玉盒子。他看了很久,久到陈澈以为他不敢打开。但他打开了,打开得很慢,慢得像在做一件很神圣的事情。

玉盒子里面放着一颗药丸。药丸是金色的,金得像太阳。它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像在睡觉。

孙从周伸出手,把那颗药丸拿了起来。药丸在他手心里滚了一下就不滚了。他看着它,看了很久以后他把那颗药丸放在石台上,从怀里掏出那半颗——周不渡给他的半颗。

两颗药丸放在一起,一颗是完整的,一颗是半颗。完整的是金色的,半颗是白色的。孙从周把它们并排放在石台上,看着它们。

“这就是不死药。”周不渡的声音在山洞里回荡,回荡了很久才消失。

孙从周看着不死药,看了很久。他的手在发抖,抖得很厉害,厉害得像风中的树叶。他把手握成了拳头,握紧了以后他抬起头,看着洞顶。洞顶很高,高得看不到。

“你打算怎么办?”周不渡问。

孙从周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雕塑是不会动的,不会动就不会做决定,不做决定就永远站在这里。

陈澈看着他,看着他的后背。那个后背很宽,宽得像一堵墙。他看着看着突然开口了。

“师父。”

他叫了。叫了以后他的眼泪流下来了。流得很凶,凶得像决了堤的水。

孙从周的身体震了一下。震得很厉害,厉害得像地震了。他慢慢转过身,看着陈澈,看着他的眼泪,看了很久以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动了一下以后他说话了。

“你叫我什么?”

“师父,”陈澈说,“你就是我师父。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是不是骗了我,你就是我师父。你教了我十年,你养了我十年,你对我好,这就够了。”

孙从周的眼泪又流下来了。这一回他哭得很厉害,厉害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他走过来,伸出手,抱住了陈澈。抱得很紧,紧得像要把陈澈揉进身体里。

陈澈也抱住了他。

两个人抱在一起,哭了很久。哭到眼泪干了,干了两行泪痕在脸上,痕是白的,白得像两条小虫子趴在上面。

他们分开了。分开以后孙从周转过身,走到石台前面,把那两颗药丸拿起来。一颗完整的,一颗半颗的。他看了看,看完了以后他把它们放在手心里,两只手合在一起,合得很紧,紧得像在祈祷。

然后他用力一捏。

“咔”的一声。

陈澈听到了药丸碎裂的声音。那个声音很脆,脆得像玻璃碎了,碎了一地。孙从周把手张开,手心里是一把粉末,金色的和白色的混在一起,像一把沙子。

他走到洞壁旁边,那里有一条裂缝,裂缝很深,深得看不到底。他把手伸进裂缝里,把粉末倒了进去。粉末落下去,落得很慢,慢得像雪花在飘飘了一会儿就看不到了,看不到了就没有了。

没有了就彻底没了。

周不渡看着孙从周的动作,他的眼睛里有了一种光,那个光是亮的,亮得像太阳。他笑了,笑得很轻,轻得像一阵风。笑了以后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出了一口很长很长的气,长得像把这三十年的气都出完了。

“好了,”周不渡说,“好了就好,好了就结束了,结束了就走吧。”

他们走出了山洞。外面的天已经亮了,亮得很早,早得不像这个季节的天。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了,照在山谷里,山谷是绿的,绿得像翡翠。鸟在叫,叫得很好听,好听像在唱歌。

他们顺着山谷往外走。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山谷越来越宽,宽到最后变成了平地。平地上有一条路,路是土路,土是黄的,黄得像金子。

孙从周在路口停下来了。停下来以后他看了看陈澈,看了看周不渡,看了看陈三。

“路分岔了,”孙从周说,“各走各的吧。”

陈澈看着孙从周,看了很久。他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什么都不对,不对就不说了,不说就放在心里。

“师父,”陈澈说,“我会去找你的。”

孙从周笑了一下。笑得很轻,轻得像光。他伸出手,拍了拍陈澈的肩膀,拍了两下,不轻不重的。

“好,”孙从周说,“我等你。

孙从周转过身,走上了左边的那条路。他的步子还是和以前一样,不快不慢的,踩在地上的声音也还是一样,噗嗒嗒的,像下雨天屋檐滴水的声音。他的背很直,直得像一堵墙。他走远了,远了就变小了,小了就看不到

周不渡看着陈澈,看了很久。他的眼睛里有了一种东西,那个东西很柔,柔得像棉花。他看够了以后开口了。

“你恨我吗?”

“不恨,”陈澈说,“但你得让我慢慢来。慢慢来才能接受,接受了才能叫得出口。

周不渡点了点头。点头的动作很慢,慢得像一个很累的人。

“好。”周不渡说,“不着急。我等你。等了三十年了,不差这几天。”

他转过身,走上了右边的路。他的白衣服在风里飘着,飘得很慢,慢得像一面旗子在风里慢慢地展开。他走了,走得很慢,慢得像一个不着急的人。

陈三还站在路口。他没有走,他看着陈澈,看了很久以后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陈澈。是一个布包,布是蓝的,蓝得像天。

“这是什么?”陈澈问。

“你爹——那个铁匠——留给你的,”陈三说,“他死的那天晚上,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他说等你长大了再给,长大了就懂了,懂了就不会哭了。”

陈澈接过布包,手在抖。他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把很小的铁刀,刀是黑的,黑得像墨。刀柄上刻着两个字:陈澈。

他握着那把刀,握得很紧。刀很凉,凉得像冰。他把它贴在胸口,贴了很久。他的眼泪流下来了,流得很慢,慢得像小河里的水。

陈三看着他,看完了以后他转过身,走上了中间的那条路。那条路很窄,窄得只够一个人走。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了,停下来以后他没有回头,背对着陈澈,说了一句话。

“好好活着。”

说完他就走了。步子不快不慢的,噗嗒嗒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远,远到最后听不到了。

陈澈一个人站在路口,看着三条路通向三个方向。三个方向都有人走了,走了就不回来了。他站了很久,久到太阳从他的后背移到了他的前胸,晒得他出汗了,汗是咸的,咸得像眼泪。

他把铁刀揣进怀里,和那个蓝布包放在一起。放好了以后他抬起头,看着前面的路。

路只有一条。他选了一条,迈出了步子。

路越走越宽。宽得不像路了,像一个被踩平的河床。河床里没有水,有石头,石头大大小小的,圆滚滚的,像被水冲了很多年才磨成这样。踩上去脚底板硌得慌,硌久了就习惯了,习惯了就不觉得疼了,不疼了就走路。

他走在路上,一个人。

走得很快。

快得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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